明霄在水中閉上眼,熱水驅散了附著在身上的涼氣,腦子也逐漸清晰。
越清晰,越迷茫。
辰又為甚麼會突然出現?
為甚麼連態度都變了?
辰又給自己也找了一套居家服換上,坐在沙發上用毛巾擦頭髮。
浴室裡很安靜,只有細小的水聲傳出,他盯著那個方向看入了神,半分鐘後甩了甩頭,煩躁地扶住額頭,輕聲自語道:“糟了。”
該怎麼跟明霄解釋?
看到明霄在bào雨中狂奔時,他甚麼都來不及想就跑了出去,車裡沒有傘,他一邊跑一邊脫掉外衣,向前面那個模糊的影子喊道:“明霄!”
今晚好像喊了很多次“明霄”。
因為著急,因為生氣。
因為明霄不愛惜自己。
辰又一拳捶在沙發上,越來越煩躁。
怎麼能在明霄面前露出這麼粗魯不講道理的一面,這一路說的話似乎全是命令與數落,和平日完全不一樣。
明霄會怎麼想?
隔著一扇浴室門,兩人各有各的思慮。
浴缸裡的水漸漸退溫,明霄冷靜了不少,但拿起放在睡衣上的內褲時,耳根還是紅了起來。
拉開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垂首坐在沙發上的辰又。
辰又頭上還搭著毛巾,抬起頭時表情有些懵。
明霄輕吐出一口氣,走了過去:“你也去沖沖吧。”
“不,不用了。”辰又立即站起來,“霄哥你洗完了。”
辰又的變化全在明霄眼裡,之前那個霸道的男人不見了,面前站著的又是平日裡熟悉的辰又。
明霄抿了抿唇角,“嗯。”
“我給你chuī頭髮吧。”辰又拿起已經準備好的chuī風,“來這邊坐。”
明霄沒有拒絕,來到辰又跟前坐下。chuī風開啟時,他鬆了口氣,慶幸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全被風聲蓋住。
辰又的手指在他溼漉漉的頭髮上捋動,有力卻又溫柔。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寬敞的房間裡只有chuī風機呼呼的聲響。
一同沉默,卻也一同出聲,就在辰又沒話找話說出“霄哥我穿了你的睡衣”時,明霄終於問出堵在心裡的問題:
“你剛才,是在小區外面等我?”
chuī風機的聲音停下來,辰又頓了幾秒才道:“我送完季先生,經過你這裡,就順路過來看看。”
這是他想好的說辭。
明霄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辰又:“你沒有回家?”
“回了。”辰又並不知道在車庫時就被明霄看到了:“不是還跟你發了訊息嗎?但後來季先生有應酬,徐帆哥臨時有事,讓我去接季先生回家。那邊是個名流宴會,你看,徐帆哥還專門給我準備了身衣服。”
明霄心知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對上辰又gān淨的眼眸時,卻狠不下心戳穿對方的謊言,只是勉qiáng地笑了笑:“是嗎?”
“是啊,我送了季先生,季先生讓我把車開回去。”辰又繼續編:“剛好路過這片兒……哎呀糟糕,車還沒鎖!”
辰又說完就急匆匆往外趕,明霄也急了,趿著拖鞋想追出去,辰又卻一擋,“你留在家裡,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辰又舉著傘,一身灰色的睡衣,在雨中小跑,顯得有點滑稽。
他倒不是特別擔心車,只是想出來chuī個風,讓腦子冷靜一下,省得說錯話。
車還好好地停在路邊,辰又將它開進車庫,鎖好後在車門上靠了一會兒,理清思緒後,才朝明霄家走去。
明霄擦gān淨門口的水後,去臥室看了看被辰又翻過的抽屜。
內褲好像少了一條。
客廳的地板上堆著辰又換下的衣服,溼漉漉地揉成一團,早就看不出本來的金貴。明霄翻了翻,看到一條黑色內褲。
是辰又換下的。
辰又丟掉自己的內褲,換上了他的。
明霄心裡一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周身遊走。
辰又的衣褲全溼了,自然得換,家裡的新內褲在另一個櫃子裡,辰又沒有找到,情急之下穿了他洗gān淨的內褲,倒也不算甚麼奇事,畢竟誰也不想穿溼透的內褲,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可是想到現在穿著自己內褲的人是辰又,明霄就覺得渾身血液都漸漸發燙。
他已經很冷靜了,所以聽過辰又的解釋後,沒有再問甚麼。辰又要自欺欺人,他便扮演這個被欺騙的角色就好了。
他是演員,沒有甚麼角色演不好。
可是現在,他突然無法再冷靜了,有甚麼在慫恿著他,驅使著他,將他從自控中抽離。
不久,辰又回來了,如釋重負地笑道:“還好還好!車沒事。嚇死我了,如果車出了問題,我把自己賣了也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