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他打架時偷偷學的。”顧佑臣說:“霄霄哥說我還小,不讓我打架。”
蘇銳若有所思:“他是對的。”
“不過我可以自己學呀。”顧佑臣又笑了:“我最喜歡他了!”
“你個小跟班。”
“是小尾巴,不是小跟班!”
“這倆有甚麼區別嗎?”蘇銳問。
“當然有啦!”顧佑臣說:“尾巴是長在屁股後面的,跟班是跟在屁股後面的,尾巴比跟班親近多了!跟班隨時會跑掉,但是尾巴永遠不會!尾巴可忠誠了!”
“呃……”蘇銳有點跟不上這奇怪的邏輯了。
“哎!”顧佑臣說完嘆了口氣,跟小老頭似的:“不過霄霄哥的跟班越來越多了,大家都圍著他轉,你也圍著他轉,以後他會不會忘了我這個忠誠的尾巴啊?”
蘇銳哭笑不得:“我沒有圍著他轉,但他幫咱們打過架,我去感謝他是應該的吧?”
顧佑臣自言自語:“不過沒關係,就算霄霄哥忘記我了,我還是他的尾巴!”
一年學期結束後,國學院有人離開,也有小孩被送進來。顧佑臣得到了一次與家裡通電話的機會。
通訊室像個小牢房,進去之前老師威脅不許訴苦,進去之後被按在凳子上,身邊站著三名人高馬大的教官。
小牢房裡沒有同學,沒有明霄。
顧佑臣本來打算將這一年受的苦都說給母親聽,但被按著坐下的一瞬,冷汗突然湧出,恐懼像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他的咽喉。
教官冷聲道:“敢說一個字不好,老子玩兒死你!”
顧佑臣嚥下唾沫,電話接通之後,只發出一聲顫抖的“媽媽”。
院長以“只有一部電話”為由,將每位孩子的通話時間限定在3分鐘。
這是個很巧妙的局,孩子們在拿起電話之前被恐嚇,通話時身後與面前站著凶神惡煞的教官,極少有孩子能壓下恐懼,在極短的時間內告訴家長這裡發生的一切。
就算有人哭鬧或者說出對國學院不利的話,院長一解釋——例如你的孩子劣根未除,還需繼續磨練,家長們便信了。不僅信,還會遵從院長的“建議”,讓孩子繼續接受國學院的“傳統教育”。
能將親生兒女送來這種地方,在長達一年的時間裡不聞不問,如此父母,已經愚昧到無法用常理來理解了。
顧佑臣睜大雙眼,盯著與自己僅有兩步之隔的教官,腦子一片空白,機械地重複著“好”——顧嬋正在電話那頭問他“吃得好不好”、“老師對你好不好”、“學得好不好”。
一個失格的母親,彷彿也只能問出這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電話結束通話之前,顧佑臣突然抓緊話筒,哭著說:“媽媽,我不想待在這裡了!你接我回去好不好?我會好好學習的!我會讓你和爸爸回到外公家的!媽媽,我求你……”
3分鐘已到,電話自動結束通話。教官們粗bào地架住顧佑臣,卻不敢輕易動手。
顧佑臣被帶去一個類似單身公寓的房間,和正常家庭裡的小孩房無異,裝修得非常溫馨,chuáng鋪gān淨鬆軟,chuáng邊還鋪著地毯。
院長來了一次,笑著叮囑他乖乖在這裡住幾天。
顧佑臣記不得自己在那房間裡待了多久,他很害怕,極度想回家,也想見到明霄。
後來房間的門突然開啟,教官進來就是一耳光,然後生拉硬拽將他拖出去,一邊打一邊罵:“操!老子說的話你不聽是吧?操你媽的!我讓你哭!讓你告狀!丫的,不想活老子成全你!”
顧佑臣抱頭跪在地上,痛得受不了,哭著喊“媽媽”。教官又是一巴掌,“媽媽?院長親自去給你媽做了思想工作,你媽剛給你繳了學費,讓老子們好好教育你!”
顧佑臣咬著淌血的唇角,難受得眼前一黑。
醒來時已經躺在宿舍的chuáng上了,兩個年紀特別小的孩子蹲在chuáng邊哭,蘇銳手裡握著藥瓶,正給他上藥,見他醒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小心翼翼地摸他紅腫的臉:“痛不痛?”
顧佑臣吃力地撐起來,木然地看了看周遭,“我……”
“明霄送你回來的。”蘇銳一吸鼻子,“他去救你,那些人把他也打了,你好了去……”
還未說完,顧佑臣已經從chuáng上跳了下來,全然不顧傷處鑽心的痛,跌跌撞撞往門外跑。
蘇銳讓孩子們把顧佑臣攔住,輕聲道:“你別擔心,他傷得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