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櫻沒再繼續聽下去,輕手輕腳地扭身,繞開後面那層書架,回到自己座位。
“咚咚咚咚。”
心還是跳得飛快。
不知道是因為撞見這種場面、覺得無措,還是單純是……聽說唐司淮已經分手的訊息,才讓她心潮起伏,無法抑制。
梁可櫻不得不承認,人活在世上,難免會有一些卑劣陰暗想法。
她從來不是甚麼聖人。
她只是一個陰影裡的朝聖者。
當陽光主動往她的腳尖方向移動半寸,她就想要遵循本能,往外跨一步,試圖沐浴到一絲光亮。
“……”
不多時,唐司淮從書架那邊繞出來,表情淡漠平靜。
旁邊沒有其他人。
從剛剛起,梁可櫻一直沒能靜下心來。
詞典忘了拿,閱讀理解做不下去,注意力不集中,腦袋裡渾渾噩噩一片。
筆桿架在虎口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轉,好幾次差點飛出去。
當唐司淮出現時,她卻立馬看到了那道身影。
視線不自覺追逐上去。
這個季節,圖書館已經開了熱空調。
暖氣將整棟樓打得暖洋洋的,一點都沒有室外那種陰冷感覺。
唐司淮應該是脫了外套,只穿一身白色毛衣,襯得面板像是白玉一樣,用唇紅齒白這種詞彙來形容都不為過。
他手裡拿了兩本書。
像是建築類教材。
看著比詞典還厚重。
梁可櫻眼睜睜看著他走向自己這邊,又在她斜對面坐下。
學校圖書館三樓四樓都是長條木紋桌,一張桌邊放八把椅子,單人空間還算寬敞。就算每個人在自己面前摞一堆書,也不會影響隔壁座位。
唐司淮和梁可櫻當中還隔了個位置,距離不近。
只是因為斜角,視線角度走直線,當中沒有遮擋物,顯得人好像觸手可及似的。
梁可櫻抿了抿唇。
唐司淮沒有注意到她,低下頭,從桌上撈起一支筆,壓在指間,自顧自地開始看書。
外頭,天氣陰沉,沒有陽光。
這桌也不靠著窗邊。
但唐司淮身處甚麼地方,就像是少年將陽光和夏日一同帶到了這處,叫人無法挪開視線。
梁可櫻就這樣呆呆地偷看著他側臉許久。
直到將近中午,唐司淮收好書,起身,快步離開座位。
她沒能和他搭上一句話。
此後數日,梁可櫻都沒有再在圖書館碰到過唐司淮。
複習好像也沒個眉目。
單詞每天在背,真題考卷準確率也就勉勉強強一般。
不過,她要求不高,沒指望拿獎學金保研之類,只要能低空飛過就算成功。
與此同時,十佳歌手的熱度也在悄然地與日俱增。
夜幕降臨時分。
梁可櫻回到寢室。
這個點,岑瑜還沒回。
只有溫黎和蘇安安兩個人坐在床上聊天。
聽到開門聲音,兩人停下閒聊,齊齊望向門邊。頓了頓,才出聲喊她:“可櫻可櫻,你明天去嗎?”
梁可櫻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去哪裡啊?”
蘇安安:“十佳歌手的海選。我和溫黎都打算報名呢。”
梁可櫻對這些活動興趣不大。
靦腆地笑了笑,搖頭。
蘇安安:“所有進決賽的學生都加校園活動的實踐分,決賽還有20個名額。我這學期一直忙著和泥,甚麼都沒幹,就只能指望著這個了。”
據蘇安安說,她特別喜歡唱歌。
當年藝考,差點就想選聲樂。
不過呢,嘉南大學沒有聲樂系,比起以後從事這文娛條路,她家裡還是比較希望她能上個名號響噹噹的大學。於是才選擇了美術方向。
事實上,軍訓結束之後,寢室四個人一起去唱過K。
梁可櫻聽過蘇安安唱歌。
她不太懂甚麼唱歌技巧之類,只是單純從一個聽眾角度出發來評價,蘇安安確實比很多人都要強上不少。
梁可櫻點點頭,認真地說:“我覺得你肯定行。”
聞言,蘇安安笑起來。
她提議道:“那你要不和我們一起去?去聽我倆表演嘛!正好岑瑜也在那邊幫忙,結束之後咱們一起去吃火鍋吧?之前一直在忙期中考,好久都沒有寢室一起吃飯了。”
梁可櫻遲疑數秒。
想了想,答應下來。
“行,那你們去了給我發訊息,我直接從圖書館過來。”
“好呀好呀。”
……
次日是個好天氣。
雖然氣溫不高,但難得出了太陽,也沒有刮妖風。
走在室外,人都覺得精神許多。
下午四點多,梁可櫻收到微信,立馬站起身。
將單詞手冊和考卷全數收進書包,出發,前往大廣場。
因為十佳歌手海選時間比較長,學校還有其他安排,文藝部沒能借用到禮堂,最後是把海選舞臺放在了上次社團招新那個地方。
此時,廣場上搭了個小型舞臺。
正有個男生在上面閉眼高歌。
“轉身離開——你有話說不出來——”
音響和話筒配齊,且效果極佳,亂飄的聲音能穿透牆壁、輻射遍整個食堂範圍。絕對屬於治療社恐現場。
舞臺底下一排桌椅,看起來像是評委座。
上頭坐了五六個學生,還有三個老師模樣的人,胸口掛著工作牌。
這些人表情皆是十分嚴肅。
一點都沒有笑場跡象。
梁可櫻站在十步之外,欣賞了會兒,忍不住牽了牽唇,低低笑了一聲。
“笑甚麼?是不是覺得場面看起來有點假正經?”
驀地,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梁可櫻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扭頭看去。
唐司淮站在一臂之外,朝她挑了挑眉。
他手裡也拿著一張工作證,掛繩繞在細長手指間。卡片像是有了靈魂和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轉。
“……”
梁可櫻臉“唰”一下紅了。
到這種關鍵時刻,她好像又一下子慫了。
嘴唇動了動,卻訥訥說不出話來。
唐司淮並不在意,漫不經心地哼笑了一聲,表情頗有點玩世不恭意味,沉聲開口:“坐在那裡,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傻。”
這會兒,梁可櫻終於回過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又細又軟,猶豫地說:“還、還好?大家都是那樣的……”
嘉南附中以前搞過演講會。
評委也是那樣,在舞臺前坐一排。
但唐司淮好像不能苟同這種“差不多”,認真地蹙了蹙眉。
他行事素來特立獨行。
不過,唐司淮也沒再說甚麼,等臺上這個男生唱完最後一句,搖著工作證,慢吞吞往前方空位走去。
看著他清俊背影,梁可櫻陡然升起了萬丈勇氣。
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那為甚麼她不能去爭取呢?
失敗也沒關係啊。
“學長!”
梁可櫻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唐司淮停下腳步,轉過身,給她比劃了一個方向,“報名在那邊。”
梁可櫻:“我不是要去報名的。”
“嗯?”
“……”
她抿了抿唇,手掌在耳邊比劃了一下,“還記得嗎?”
唐司淮剛剛一直站在她斜後方,直到這時,被她喊住、提醒,才注意起面前這個女生模樣。
只一眼,他便反應過來。
挑眉,笑了笑。
“是你錒。記得。上次在球場見過了。恭喜你。”
梁可櫻被嘉南大學錄取後,已經聽到了許多“恭喜”。
有老師同學、有梁介鑫周寧,甚至還有小區小賣部的大嬸。
許多人都同她說過這兩個字。
但不知道為甚麼,從唐司淮口中聽到,她眼睛突然開始泛酸。
好像萬里長征終於走到終點。
又好像,她終於拿到了夏天的入場券。
梁可櫻用力眨了眨眼,將心情藏好。
頓了頓,她拿出手機,“學長,我也加了登山社,我們可以加個微信嗎?”
唐司淮:“當然可以。”
……
一下午,梁可櫻都處於渾渾噩噩狀態,人雖然站在現場,卻連蘇安安和溫黎唱了甚麼歌都沒注意。
到天色完全黑透,海選才算全部結束。
進入半決賽的名單下週出。
但舞臺今天要拆除。
岑瑜是女生,大件用不著她幫忙搬,部裡有男生可以差使。等她幫著做好統計、電腦收好後,差不多就算工作結束。
“好啦好啦!你們等很久了吧?抱歉抱歉,咱們現在走吧!”
四人一同往學校大門外走去。
嘉南大學雖然校區位置偏,但連著周邊幾個學校,也組成了大學城。
學生多,商機就多。
校門外一條街都是餐飲店、奶茶店、咖啡店之類。
溫黎挑了一家四川火鍋點。
“那天我和幾個老鄉聚餐的時候來吃過,這家店味道還不錯。你們一定要試試!”
其他三個人沒有異議。
正值飯點,火鍋店裡聚集了不少學生。
剩下最後兩桌空位。
沒得挑,只能隨意坐下。
服務員把選單遞給坐在最外面的岑瑜。
“吃甚麼?”
“你先點你想吃的。”
“行。”
溫黎說完,目光自然地往前看了一眼,就見到梁可櫻有些呆滯的表情,手上還牢牢地握著手機,好像生怕被誰搶走一樣。
“可櫻?可櫻?”
梁可櫻回過神來,“嗯?”
溫黎有點擔憂:“你怎麼了?表情看起來不太好?”
“……沒事。”
話音未落。
倏地,蘇安安在旁邊小聲插了句話。
她說:“我今天排隊的時候,看見你和那個學生會主席說話啦,就是那個唐司淮。溫黎也看到了吧?”
“嗯。”
聞言,岑瑜正在點菜的手一頓。
扭頭看向梁可櫻。
梁可櫻垂著眼,沒說話。
好半晌,她長長嘆了口氣,一字一頓地答道:“是,那時候我在問唐司淮要微信。”
“他給了?”
“給了。”
岑瑜笑了聲,“說明咱們可櫻很漂亮。據說唐司淮從來不會拒絕漂亮女生。”
梁可櫻卻沒有笑。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