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螢!”
蔣西池追出來,卻見她背影立在橋頭,一動不動,覺得有些異樣。
往前一步,低頭看去。
夕陽照亮她的髮絲,臉頰讓暖光映照得分外柔和。
她沒出聲,倔qiáng地盯著前方的某一處,手緊緊攥著,嘴唇咬得泛白。
過了片刻,蔣西池才反應過來。
她是真的在哭。
蔣西池想也沒想,抓住她的手腕一帶,往自己懷裡一合。
很多的情緒,五味雜陳。
然而這個擁抱卻格外單純。
就像她冷,他給她溫暖;她渴,他給她清水;她害怕,他做她的避風港。
僅此而已。
過了許久,方螢發顫的聲音從牙fèng裡擠了出來,“……方誌qiáng偷了我的錢……我已經攢得差不多了,兩個人的車費……”
蔣西池沉默不語。
像有人攥著他的心臟把他拽上了半空,又猛地拋下,人倒是落了地,心臟還在高處懸著。
說不出的難受。
許久,他說:“……別怕。”
方螢怔了一下。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對她而言,“哭”這個行為非但沒有意義,反而會成為自己軟弱可欺的把柄。從她第一次反抗方誌qiáng,保護丁雨蓮開始,她就沒再哭過了。
被方誌qiáng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被攤子上的大媽指著鼻子痛罵的時候,被幾個男生堵在牆角的時候,她都沒哭過,可這會兒,無窮無盡的絕望巨濤似地掀起,又猛地摜地而下。
她發現,其實自己也是有極限的。
別怕。
這話像是恰如其分地戳中了她以為自己壓根就不存在的軟肋。
蔣西池緩慢地說:“……如果你真的想離開這兒,我可以借錢給你。”
靜了一瞬,“……但是你要想好。去哪兒,怎麼開始生活,一個月要掙到多少錢,才夠支援你和阿姨的開銷,你十四歲不到,初中沒有畢業,能找到甚麼工作……”
方螢愣住了。
除了一腔一定要離開墨城的衝動和執念,這些問題,她統統沒考慮過。
一直想長大,跋涉了這麼久,才發現離長大竟然還有那麼遠的距離。
“阿螢,”蔣西池手掌按在她嶙峋的肩胛骨上,“……等十八歲,我陪你一起離開墨城。”
“去哪兒?”
“……有海有船的地方。”
方螢淚眼朦朧,“……還要好久。”
“不久……很快。”
沉默半晌,蔣西池忽說:“我生日快到了。”
“……我知道。”
“你別費心準備禮物,答應我這個要求就行了。”
十八歲,一起離開墨城。
方螢退開一步,抬手臂使勁擦了擦眼睛——她眼睛紅彤彤的,或許是被夕陽照得。
就這樣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
蔣西池生日這天,周圍的學霸“進貢”了不少賀禮,全套的《XX中學密卷》、《X年中考,X年模擬》、《X課X練》等等等等。
早自習下,坐在教室門口的學生喊了一聲,“蔣西池,有人找你!”
方螢本來準備補覺,好奇又是哪個“番邦朝貢”,抬頭一看,門口站著顧雨羅。
她手裡提了一隻袋子,正探著頭往裡看。
方螢別過臉,頭枕在雙臂間。
片刻,她聽見旁邊的椅子被拖動了一下,蔣西池出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方螢正準備和蔣西池一塊兒回去,過來一個男生,告訴蔣西池有老師找他。
蔣西池讓她等他一會兒,跟著男生離開了教室。
方螢等了十來分鐘,蔣西池還沒回來。
她百無聊賴,從他抽屜裡翻出來MP3,戴上一隻耳機,聽歌。
播了五六首,蔣西池還沒回來。
夕陽落了一半,把教學樓的玻璃窗,映得發紅。
走廊裡一陣腳步聲,方螢急忙抬頭看去。
片刻,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孔貞貞,氣喘吁吁:“方,方螢!”
方螢摘下耳機。
孔貞貞扶著腰,上氣不接下氣,急促說道:“……快,快去救蔣西池,魏明要整他!”
作者有話要說:蓋世英雄蔣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