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抽出一根菸含在嘴裡,點火的手都有些發抖,五場三勝,他接下來兩場必須都要贏。
接連三場比試下來雙方都有些疲憊,越南的商人率先喊了中場休息,許安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是也不敢過於bī緊,只好答應休息半個小時。
許安親自去為那位剛贏了的海派師傅倒了一杯水,道:“馮師傅,勞煩您了,接下來兩場還請您多費心。”
“老闆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馮師傅應了一聲,繼續閉目休息。他剛才的玉雕切磋中只是險勝一步,說實話,其實並不能說他完全贏了,他贏的無非是在時間上。對方應該只有一個人在比鬥,從之前兩件玉雕品的手法痕跡上來看都是一樣的,想必現在一定很疲憊了。
老夏現在確實是很疲憊了,他之前qiáng撐著一口氣連比三場,終究是在第三場慢了一步。老夏坐在沙發上休息,手指依舊保持著握著捻玉砣的姿勢,仔細看的話,甚至能瞧見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很累,身體累,心更累。在瞧見許安送過來的那幾塊讓他們比鬥用的“小彩頭”羊脂玉之後,老夏心頭就像讓人割了一刀似的,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師傅愛惜了半輩子的寶貝,如今竟然變成這般七零八碎的下場……老夏一想起剛才在那一小塊一小塊的羊脂玉上雕琢過,手指便再也抬不動,指尖都是一陣陣的刺疼。
程葉小心的握住老夏的手給他舒緩筋骨,已經有些僵硬了,他擔心老夏,忍不住開口道:“師傅,下一場讓我上吧……”
老夏沒吭聲,他現在已經摸清了許安帶來的人手,那裡面有一位高手。
之前老夏被那切得破碎的羊脂玉刺激了心神,自己連戰三場,唯有那位師傅贏了一場。以許安的性子,必定是讓那位師傅繼續出來比鬥,如果是這個人,程葉的功底不差,但是就怕輸在那雙涉世未深的眼睛上。老夏不能冒這個險,哪怕是七零八碎的東西,他也一定要給先師湊齊回來。他們的師門已經沒有了,他不能再讓師傅最後的一點念想也被踐踏gān淨。
“下一場是甚麼?文選辨玉,還是武鬥琢玉?”老夏沒有睜開眼睛,他說的很慢,聲音更是低沉,像是一個真正的老人。
“師叔,下一場是文選,辨古玉。您歇歇,讓我來吧?”許俊傑一臉的擔心,他知道老夏眼睛本就不好,如今這個熬法怕是支撐著出去了,也要損壞眼睛。“我跟師傅學了不少,我、我替您……”
老夏勉qiáng睜開眼睛,果然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了,他的體力已經差不多要到極限,現在跟眼前一抹黑也差不多。他又緩緩閉上眼睛,反問許俊傑:“你跟你師傅聯絡上了嗎,他們甚麼時候能到?”
許俊傑臉色很難看,“師傅他們在比賽上遇到了麻煩,評審會說小文、小武的東西有問題,把他們扣下了。”
老夏也猜到幾分,許師哥一直在廠裡受氣,如今大約是抱著決裂的心情來參加比賽,想必小文、小武兩個人做的玉雕件就是廠裡那位師傅的絕活“雙龍戲珠”。許老頭怕是真要讓許安賠光老底兒,連最後的翻牌機會也不肯留給他。老夏嘆了一口氣,對許俊傑道:“我的眼睛不好,這一場你替我吧。”
“是。”
與此同時,許老頭帶隊參加的比賽上,出現了三件“雙龍戲珠”。其中一件是被許安以師門名義寫了推薦信,大搖大擺擺進展覽廳,等著大師評定的;剩下兩件則是同時出現在了新手區的現場製作場地上,由兩個孩子創作。雖然還沒有收尾完成,但是就憑這樣的速度和雕工來講,絕對是已經贏了!
比賽上出現一模一樣的東西,這幾乎就等於狠狠扇了許安帶來的玉雕師傅一記耳光!他捏著自己的推薦信,恨恨地看著許老頭,道:“許師傅您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對不對?我記得,老闆寫推薦信的時候,您一直反對他用師門的名義……可是咱們現在也是一條船上的人!您不覺得這樣做有些過分了麼!”
許老頭chuī了chuī眼前的茶水,把浮在上面的茶葉梗chuī開喝了一口,勉qiáng壓住一肚子的怒火,道:“甚麼叫過分,我不過是把你做的原封不動還給你罷了。你進玉器廠也有七八年了吧,呵,能翻到老爺子臨終前遺留下的筆記也不奇怪。我之前還一直納悶,為甚麼你突然就有了這般好的圖譜,雕‘龍’也好,雕‘雙龍戲珠’也好,怎麼會這麼眼熟……”
那位師傅有些緊張,一雙眼睛左右遊移不敢去看許老頭,忍不住打斷他道:“不是我要看的,是、是小老闆硬塞給我,他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