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再來拜訪的時候,正好瞧見程葉在琢玉。坐在工作臺後面的少年微微弓著腰背,神情專注,一雙黑亮的眸子裡映襯著手中溫潤墨玉,像是除了手中的墨玉似乎再也瞧不見其他東西。少年人柔韌的身軀,微微露出的白皙脖頸,垂下眼睛的溫順模樣,毫無防備地踏進胡楊心裡。
胡楊覺得之前的“清澈”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時的程葉,倒是“雨後新竹”這四個字更恰當些。柔且韌,韌且堅,這才是真正的程葉吧?
胡楊眼中不免帶了幾分讚賞,他覺得自己對這個人越來越感興趣了,要不然也不會舍下新店裡一堆的生意特意來瞧他。
“胡哥,你找我?”程葉被人盯了半天也覺察出來,有些奇怪的抬頭向胡楊詢問。
“沒有,沒有,你忙你的,我來給夏師傅送玉料,隨便在鋪子裡看看就好。”胡楊收起注視的目光,轉向工作臺上的另兩件墨玉小章。雖說著在鋪子裡看看,但是依舊沒有離開程葉周圍。
胡楊常來送玉料,跟程葉更是從在農場做雕件的時候就認識了,程葉只把他當熟人,聽見胡楊說,也就當真低頭忙自己的去了。他拿了一粗二細三支碾玉砣來回琢磨手裡的墨玉獅子章,雖然墨玉章已大體成型,但是程葉仍不敢有絲毫放鬆。
三塊墨玉都被雕琢成了獅子印章,獅頭分量重,越往下越簡化,繁簡有度,古樸大氣。胡楊拿起獅子印章仔細瞧了下,這是一套三件的老章樣式,他手裡拿著的兩個都刻了“瑞”字。胡楊有些奇怪,這章雕琢的不錯,雖然底下的字有繁簡之分,但是兩個明顯是同一個字。再瞧了程葉手裡的那塊,是個“祥”字,合起來剛好是湊成一對“祥瑞”。這種樣式的章拿來做案頭擺件再好不過,喜氣又討喜。
胡楊有些釋然,心裡那點疑惑也散去了,目光不由又移動到程葉的那雙手上。纖細修長的手指夾著三支碾玉砣jiāo替使用,手指動作得快起來,像是能翻出花兒一般,就連傳到耳朵裡的悉悉索索地琢玉聲也比別處好聽。更何況是瞧著這樣俊俏的少年人,看著他時不時湊到細管底下衝洗,連手指上沾著的水滴都分外惹人憐愛。
胡楊把玩了一會手裡的兩頭小獅子,仔細感受了下手裡的那份細膩。墨玉小章並不複雜,但是做工考究,古樸大氣,看上去帶了一種獨特的味道。加上墨玉本就透著一股神秘,拿在手裡倒像是拿了早先的那種古玉似的,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帶了點個人情緒,胡楊越看這三樣小東西越是喜歡。
老夏從外面端著小茶壺進來,見胡楊在把玩小獅子印,湊過去也瞧了兩眼,“怎麼樣,我這徒弟的手藝還過得去吧?”
胡楊笑道:“夏師傅太客氣了,這樣講究的手工也叫‘還過得去’的話,那我店裡擺著的東西怕是要虧本大甩賣了哪!”
老夏得了行家一句肯定心裡舒服,喝了口茶喊胡楊一起去下棋,“走吧,過兩招?好久沒你跟下棋了,聽說你又開了家新店,怕是忙起來就忘了我老頭子這個棋友嘍!”
胡楊忙應承幾句,“哪能呢,夏師傅要找我下棋,我肯定天天都來報道,怕是到時候您要煩了,趕我走呢。”他看了程葉一眼,扶了扶眼鏡,跟著老夏去一邊下棋去了。
老夏在一邊擺開棋局,把旁邊擺著的gān果來拿過來,讓胡楊隨意,“真是不好意思,原本就一套茶具,偏巧昨兒讓家裡那倆淘氣鬼給摔壞了,你將就著吃點東西吧。這個花生炒的不錯,程葉的手藝呢,嚐嚐看!”
胡楊原本沒想動,聽到程葉的名字,忍不住好奇之下捏起幾顆放進嘴裡,gān脆香甜,確實好吃。“程葉還有這樣的好手藝啊,夏師傅收了個好徒弟,享福了。”
老夏向來對程葉疼愛有加,又是骨子裡偏袒自家人的性子,一邊捏著棋子一邊點頭,絲毫不避諱的接茬誇獎自己徒弟。“可不是嗎,我這個小徒弟最省心,學東西肯吃苦,人又聰明。不是我自誇,在他這個年紀,能拿出這樣雕工的人,哼,你打著燈籠找去吧!”
胡楊在一邊笑笑,點頭應是。他年紀也不算大,可是入行早,練得一副好眼力,自然看得出程葉的功底。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哪裡能有這般的成就。胡楊一邊陪著老夏下棋,一邊把話題拐到了程葉那三件小雕件的出售上,“夏師傅,不知道程葉手裡那幾樣東西找了地方寄賣沒有?要是就近找,可以放到北園那邊的鋪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