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裡那時候還沒有安厚玻璃牆,只有簡陋到不行的鐵欄杆,還有已經脫落牆皮的破舊探望室。四處粉刷著沉悶的顏色,唯一能讓人痛快的大概只有頭頂上方的那片藍天,可那也是四四方方被砌開的,看不遠,沒有一點自由可言。
“爸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能提前出去,咱們一家團聚……也不分開了。”李瑞他爸看著自己兒子,眼裡有甚麼東西慢慢融化了,心裡也有了些盼頭。“你小叔來看了我幾次,可都沒瞧見你媽……她還不肯原諒我嗎?”
李瑞沉默了一會,他之前跟著小叔來探望的時候,他爸擔心他們的生活,雖然也提過李媽媽的事兒,但是沒具體問甚麼。大概是看到李瑞生活慢慢好起來,也慢慢問起這些事情了。
李瑞避開父親的直視,垂著眼睛答了一句,“她過的挺好。”
李瑞他爸聽到這一句,稍微放心了些,也沒再問下去。兩人說了一小會話,囑咐對方好好照顧自己,說了些暖心窩子的話。李瑞送去的東西也jiāo給獄警了,這些要檢查,沒有問題才能發到囚犯手裡去。
北方冬天gān冷gān冷的,風chuī在臉上生疼,像是捲了甚麼冰涼的東西拍上來……李瑞仰頭看了下灰濛濛的天,下雪了。
下雪好。那麼潔白的雪落下來,整片整片地覆蓋在地上,遮住所有汙穢的事情和過往。像是真的沒有受過傷一樣,像是甚麼都被填平了,心裡的那個dòng也有種填滿了的假象。來年開chūn,雪化了,草籽發芽,一切就又活過來了。
人只要活著,總會有些盼頭的不是?
趕回省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這邊也剛下了雪,路上的腳印都是新鮮的。李瑞沒回小飯館,直接去了玉器鋪子接程葉,他今天不想一個人在家,空dàngdàng的屋子實在讓人暖和不起來。
許小文、許小武兄弟兩個正在門口堆雪人玩,這邊雪下得沒他們家那裡厚,弄了半天只弄出個小雪人。他們一眼就認出李瑞來,拍掉手上的雪跑進去喊程葉,“小師哥!小師哥李哥來接你回家啦!”
李瑞隔幾天就來接程葉回小飯館一趟,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慣了,一瞧見他來就幫著去叫程葉。
程葉走的時候,雙胞胎很捨不得,磨磨蹭蹭的拉著程葉的袖口不讓他走。“小師哥你明天一定要記得過來啊,我們等你……”
許俊傑知道李瑞打小兒照顧程葉,每回瞧見李瑞都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程葉每回來吧,又做工,又幫我們打掃做飯,真是太麻煩他了。”
李瑞笑了下,“他瞧著是個慢性子,可人閒不住,非得忙起來才覺得舒坦,在我那也一樣。”低頭瞧了程葉一眼,順手給他把圍脖整理好。“外頭下雪了,弄高點護住耳朵。”
大師哥在一邊趁機教育雙胞胎,“瞧見沒?這才是兄友弟恭哪!你們倆也學著點,以後好好的,不許吵架!”
雙胞胎學著李瑞和程葉的樣子給彼此整理帽子和毛茸茸的護耳,沒一會就玩成一團,把護耳弄到對方眼睛上遮住了,咯咯笑個不停。
李瑞瞧著程葉沒臉紅,挑了下眉毛,看來他家小孩也習慣了,果然常在人前做些親密的事是對的。
兩個人從玉器鋪子出來,步行回了小飯館。程葉沒戴手套,李瑞gān脆揣了他的手一起塞進衣兜裡,握住了暖它。天黑了,路燈照的地方有限,也橋不清楚,程葉沒再掙扎,就讓李瑞握著手走了一路。
“你在看甚麼?”
因為有李瑞領著,程葉也放心仰頭向上看,“看星星,好像看不到了……”城市裡的燈比農場的多且亮,反而看不清天上的星星。
“想家了?”李瑞揉了揉他的腦袋,也想起以前跟程葉騎車回家的日子。
“有點。”程葉扭頭又問李瑞,“瑞哥想回去嗎?如果……”
李瑞跟程葉生活了十幾年,幾乎都能背出他下一句要說甚麼來,無非是“如果瑞哥想回去咱們就回去,瑞哥不想回去,咱們就不回。”
“如果瑞哥想回去……”不出所料,果真說了。
李瑞失笑,拍了自己腦門一下,“你別總是甚麼事都聽我的啊,你想回去不?想回我就帶你回去。”瞧著程葉一副等自己做決定的表情,李瑞想了想,還是定下來。“要不等年後吧,回去拜年,先和我去小叔家看看,你也該去你大伯父家裡問候下。”
“恩!我聽飯館的大師傅說他過幾天也回老家,那今年就咱們倆一塊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