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嫣的身體經過第一次早產,元氣大傷,即便斬熠後來用上等的好藥調養,但她思慮過重,也未養回多少,如今有了身孕,對她那副身子,便是十足的負擔。隨著月份漸大,她身子骨也漸漸地支撐不住。”
“斬熠幾次要打掉,但無論如何也勸服不了葉嫣,時日久了之後,他便也看開了。就這樣,八個月後,葉嫣早產,又生下一子。誕下麟兒當日,葉嫣身體也油盡燈枯了,撒手人寰。”
葉裳這是接話,“這第二個早產兒,便是相爺你。”
丞相頷首,“不錯,是我。葉嫣死了之後,斬熠生無可戀,便將我託付給了他對之有大恩的孫家的長房長子撫養。孫家長房長子身有隱疾,不能有子嗣,是斬熠妙手行醫,救治好了他。所以,在葉嫣懷有身孕後,斬熠便料到了有這一日,於是,提前與拜託了孫家長房長子,其為報恩,慡快地答應了下來,暗中讓其夫人假裝有孕,在葉嫣臨盆當日,其夫人也誕下了麟兒,成為了孫家長房嫡次子。”
“斬熠留書一封,jiāo給了孫家長房長子,待其子成人後,再看那封書信,jiāo代完之後,便橫劍自刎,隨著葉嫣去了。”
蘇風暖道,“孫家是真正的清貴門第,按理說,相爺若是在孫家安安平平地長到成人,不至於會有後來,步入了斬熠後塵之事。”
“沒錯,在葉嫣和斬熠離開人世的五年後,孫家發生了一起內亂,三房對長房下了毒手,我的養父、養母、大哥、還有一個不滿週歲的妹妹,都死於非命。長房,一夜之間只剩下了我一個,險險地避開了毒手。”
蘇風暖欷歔。
丞相繼續道,“養父臨終前,奄奄一息地將那封斬熠留著的書信jiāo給了我,然後讓我離開孫家,去碧水湖畔找與他有jiāo情的雲山真人尋求庇護。我便依照他所言,一路躲避著逃亡和追殺,尋去了碧水湖畔。”
“找到了雲山真人後,他念著與父親的故jiāo,收容了我,有他庇護,果然孫家得了勢的三房再沒找我麻煩。”
丞相話落,看著蘇風暖,“所以,你說我對孫家,還需要甚麼養恩情分?該我報恩的人,早就死於非命了。孫家是清流門第,可是背地裡的骯髒,一樣不比大家世族貴裔門第裡的齷齪少。兄弟相殘,骨肉相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誰能仁慈誰?”
蘇風暖無話可說。
葉裳道,“所以,你小小年紀,遭逢如此大變,心裡的恨便生了根,再讀到斬熠的留書,便更滋生猛長了恨意。那時,便有毀了這天下的打算了?”
丞相點頭,“不錯。”
蘇風暖不知道該說甚麼,沒想到是這個起因,她看著丞相,“雲山真人一生灑意,你身為他第一個弟子,他便沒有勸說與你嗎?”
丞相笑了一聲,“師傅只知我遭逢大變,卻不知我另有身份,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就算心有恨,他也不知道我的恨要毀了這天下。如何勸說?再說,我出師後,哪一樁哪一件事兒做出來是有rǔ師門的?沒有!我從來不做。哪怕,我親手殺了孫家三房一門幾十口人,多少年來也依舊無人懷疑是我動的手,只當他們是惡事做盡,作惡多端,樹敵太多,被天收了。”
蘇風暖無言。
葉裳不帶情緒地問,“十三年前,我父王、母妃和一眾將士戰死沙場,這裡面最大的那一筆,是相爺你吧?”
話說到這地步了,丞相也不再隱瞞,承認不諱地道,“沒錯,是我。容安王手裡攥著先太皇的傳位聖旨,一日不將他除去,我一日不踏實。北周興兵,藉助北周之手,是最好的。”
葉裳又問,“去年,北周興兵,丞相舉薦我前往西境,也是想借北周之手將我除去?”
丞相頷首,“不錯,我知道你一直在查當年的通敵賣國之案,我雖然不覺得你能查出來,但當今皇上厚愛你,我怕當今皇上再走先皇的老路,除去你,也能讓我安心。”
蘇風暖問,“既然想除去葉裳,又何必請我父親上戰場呢?若我父親不帶兵,那麼,你也許真如願了也說不定。”
丞相道,“當時我舉薦葉裳,國丈盯著,死活不同意,於是,我便趁機舉薦了蘇澈。我知道,蘇澈即便是軍事奇才,但過了十三年,也已經英雄遲暮了。若是有我暗中相助,他不會是北周二皇子楚含的對手。所以,將蘇澈一併除去,也只能怪他太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