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等蘇鈺一步步挪到堂屋時,沈森已經被包紮妥當。沈森躺在藤椅上,眼睛依舊緊閉著,褪下的白色儒衫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大夫提了藥箱對叔父說著話:“……不礙事了,多虧了夫人呀!幸好早些趕來沒落下病根……森少爺好福氣啊!”
蘇卿夫人站在一邊不說話,看到蘇鈺走過來便伏下身子摸摸他的後腦勺,又摸摸他的胸口。蘇鈺不知怎麼搞的,第一次在她面前流下淚來。
“還疼?”她立刻緊張的問。
蘇鈺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
“不疼就好,沒事就好!”
沈家家主也向蘇鈺走來:“讓大夫瞧瞧吧,你抱著他他的傷也不會好的。”
蘇卿夫人掏出一副方子遞給張伯,轉身對沈家家主說:“不礙事兒,明兒抓了藥吃了就會好。鈺兒的病是打小留下的,他身子弱那時又窮……都怪我,苦了這孩子!”沈家家主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的神情,握了蘇卿夫人的肩安慰她,然後又讓大夫給蘇鈺瞧了腿,固定上木板送回房裡休息。
半夜。蘇鈺喉間彷彿被火灼傷了似的痛著,就連胸口也一鑽一鑽的痛起來,鼻間都是燒焦的味道。蘇鈺掙扎著坐起身來想要拿茶水,沒等夠到杯子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拼命的咳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突然門被開啟了——
沈森……?!
“要不要緊?我去叫爹爹請大夫來可好?”沈森緊張的抓著蘇鈺,清澈而明亮的眼睛裡滿是焦急。
“不要……!”蘇鈺使勁搖頭,咳的更猛了,像是聽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他喉嚨火辣辣的痛著說不出話來,心裡一急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沈森嚇白了小臉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說:“不叫了、不叫了!”蘇鈺拍拍沈森的手安慰他說:“沈森,我沒事的……”沈森反手將他抱在懷裡竟哭了起來,不住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
蘇鈺恍惚記起沈森曾說過“保證不將你摔下去”之類的話,當時是自己主動拉他的手,本與他無關,只是恰巧墊在沈森身下替他擋了,這孩子竟還在為此念念不忘。蘇鈺拉起沈森纏著繃帶的手,為了保護一同跌下來的他,上面滿是被樹枝劃傷的痕跡。蘇鈺想了想,說:“沈森,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第二天,蘇鈺安靜的躺在房裡養傷。可能是昨夜折騰了半宿又咳了血的緣故,頭暈暈的有些難受直睡到半下午才醒來。“堂少爺你可醒啦,剛剛前院還來了人說‘怎麼兩位少爺都睡了半天不醒’呢。”一旁的丫鬟忙端了藥讓他服下,蘇鈺用手擋了藥碗問她:“沈森……他還沒有醒來嗎?”難道是昨晚回去時chuī了風加重了?
“醒了、醒了,夫人給少爺上藥的時候少爺還叫了夫人一聲‘娘’呢,堂少爺沒看到夫人當著那麼多人都哭了……”丫鬟笑著說。
“沒有那種黑色的小藥丸麼?”蘇鈺接過藥碗放在一邊。一天粒米未下,這時喝了恐怕會原封不動的吐出來。
“堂少爺怎麼知道有這小藥丸?”丫鬟笑著放了藥碗轉身去拿桌上的白瓷小瓶,說道:“不過這湯藥是治腿傷也得喝的……堂少爺,你可要水配著服下?”蘇鈺搖了搖頭,接過白瓷小瓶拿出幾粒吞下。不知藥丸里加了甚麼竟沒了以往的澀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香氣。“好香……就像、就像雪曬出了香味似的!”旁邊的丫鬟抽著鼻子使勁嗅了幾下說。“堂少爺你一直都是吃它的嗎?真是好福氣……”蘇鈺搖了頭衝她笑。沒進沈宅之前他恐怕連她都不如,怎麼能一直吃這麼金貴的藥丸呢,只是頭疼的實在忍耐不住時才吃一兩粒。如果不是君爹爹時不時的去鎮上給配了藥來,只怕現在還在受罪。想著君爹爹又想起了雲陽山,雲陽山上的竹子都禿了吧?不知道君哥又怎麼使壞,君爹爹罰他打他手板了沒?
“恩……你怎麼了?”蘇鈺歪著頭看那個半天不動的丫鬟,他很懶,記人的名字更是記不住的,現在也只能這麼稱呼她。
“恩?啊……我只是覺得堂少爺笑起來好……漂亮!”丫鬟回過神,笑著靠了過來伸手想摸蘇鈺的臉:“堂少爺的面板真好恐怕連幾個表小姐都比不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