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累了,今日早回來的。”君哥把手裡的木架子放在一旁,坐到他旁邊敲了一下他頭上歪扎的髮結,皺了眉頭說:“你又混亂扎頭髮了!跟你說了多少次,系的緊了,晚上回去頭疼了蘇姨又要念你,可別指望再去我家躲著讓我給你揉腦袋。”
“可是,頭髮會掉下來……擋眼睛。”小孩兒皺了皺眉,覺得這頭髮礙事,可是君哥和娘都不許他剪它。
君哥解開他歪歪斜斜的髮結,從懷裡掏出把竹子刻的梳子小心的梳順了,小孩兒被扯的疼了皺眉頭,可君哥眉頭皺的比他還厲害,小孩兒就低頭編著,不敢說話了。君哥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像是在想心事的樣子,手裡的力氣重了些,頭髮又被揪的生疼,小孩兒手裡拿著半隻編好的草蟈蟈回頭看他,眼淚都快出來了,問:“君哥你怎麼了?”
君哥嚇了一跳,伸手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才去擦他的眼睛,“疼了?我在想事兒。”
“想甚麼?”小孩兒拽著蟈蟈頭上的角欺負它,看了君哥問。
“瞎想唄,就是…如果有人來接你……嗯,我是說如果啊,你跟不跟他走?”君哥躺在草地上,覺得不舒服,又移到了小孩兒腿上眯著眼睛休息。
“我娘也去嗎?”小孩兒乖乖的坐在那,手裡這個草蟈蟈是君哥早上教他編的,現在已經熟練了,等編的多了賣了錢就可以去買前街的糖球和桃花木的簪子,娘一定喜歡。
“啊,應該吧。”君哥翻個身,繼續枕在他腿上睡。
“我娘去哪裡我就跟去哪裡。”小孩兒答的理所當然,君哥卻哼了一聲,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甚麼。
“噯,君哥,我再長大些是不是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前面賣草編?”小孩兒編好那隻草蟈蟈,從木架子上取了籠子放進去,逗著它們玩,草編的不會咬人,長的也像。
“想去前街?那裡有甚麼好玩的,你忘記上次啦?”君哥坐起來,拿著芭蕉葉子學秀才扇扇子的樣子,眯著眼睛摸他的下巴。“哎呀呀,小哥兒好聰慧的樣貌,跟了我去做小廝可好?我手把手的教你寫字啊。”君哥還要去摸他的手,被小孩兒皺著眉毛拍開。
“不是逗你玩的嘛,”君哥湊過來,看了籠子裡的草蟈蟈也伸手去扯它頭上的角欺負它。“這個編的不錯啦,下次我教你編鳳凰,好不好?”
“好。”小孩兒點點頭,鳳凰賣的比草蟈蟈要貴些,賣個幾十只就可以去換桃木簪子了。他想了想,還要說甚麼就聽到娘在喊他,起身要走,君哥衝他嚷嚷著說:“噯,噯,那草蟈蟈給我留下呀。”
小孩兒看了看手裡的籠子遞給他,心裡喊君哥小氣,分明是他編的也要拿去。君哥笑嘻嘻的把蟈蟈揣到懷裡,拋給他一個藥盒子,說:“我爹去鎮上配的,再疼了就吃顆。”
“恩。”小孩兒接過藥盒子,心裡暖暖的,他頭時常疼,多虧了君哥和君爹爹配藥丸給他吃。
“鈺兒——!”娘喊的急,小孩兒顧不得跟君哥多說甚麼就跑了,卻不想這一去就是十幾年。
小孩兒跟娘回到家裡,坐在竹凳上的錦衣男人衝他微笑,娘拉了他的手,說:“鈺兒,他是你父親,你的親生父親。”
娘又說:“可是鈺兒你不能叫他父親,你只能叫他叔父。”
小孩兒點點頭,說他懂了。
娘靜靜的看著他,秋水一般的眼裡有著說不出的欣慰和哀愁。
男人帶著她們母子倆回到沈家。
小孩兒叫蘇鈺,跟母親姓。
回去那天,喜pào噼噼啪啪的響個不停,高頭大馬,紅衣紅羅,雲陽山上的那條小路滿是碎紅。小孩兒坐在馬車裡掀了簾子露出一條小縫,偷偷的回望著住了八年的家,忽然有點捨不得,早知道要走,就把藏在竹林裡的那些草編給君哥了,不該跟他慪氣的。不知道會被誰撿去,那麼些草蟈蟈,應該夠換那個桃木簪子了吧。小孩兒胡亂想著,走的遠了,山上的竹林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了。
山上高處的竹林邊,淡青色儒衫的男人站在那裡,看著喜轎一路chuīchuī打打的出了雲陽山,眉頭皺著,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老爹,看甚麼哪。”半大的小孩叼著根草順著男人的視線望過去,喇叭嗩吶反著光刺眼,小孩切了聲掏出懷裡的草蟈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