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鎮啞然:當初在雲門寺,丹纓的刀幾乎貼上她的背了,她兀自不動,只為了一放手的話,就會害死紫璃;之前薛逢咬住她的手腕,她第一反應,竟還是護著薛逢。都說醫者父母心,但做到這點的,放眼天下又有幾人?可偏就在他面前,有此一人。
或許對無豔來說,並沒想其他甚麼大道理,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只是單純地想救人而已,可這點,卻又是最難能可貴的。
尉遲鎮本是極能勸服人的,但是此刻,看著一片赤子之心袒在自己面前,他竟沒有法子用他那套人情世故明哲保身的道理來勸她,或許,是不忍,這少女如雪一般無邪的心意,若是需要誰在上面踩上汙糟的一腳,他不願那個人是他。
尉遲鎮垂眸,心念轉動,便故意皺眉道:“對了,我差點忘了,這兩天我急著打馬回京,生怕誤了期限不敢稍作停留,回來後,卻覺得雙腿到了夜間就一陣陣地疼……不知是怎麼了……”
一聽這個,無豔果真沒再說其他,忙問:“是麼?是怎麼樣兒的疼?”她說著便靠過來,俯身看向尉遲鎮的雙腿。
尉遲鎮擰著眉道:“是膝蓋這裡,隱隱作痛,我也沒得空去找大夫……”
無豔很是關心,扶著尉遲鎮的膝蓋便蹲□子:“我給大叔看看好麼?”
這自然正中他下懷:“有勞,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無豔的手在尉遲鎮的膝頭輕輕按落,問道:“這樣兒可疼麼?”
尉遲鎮道:“不疼。”目光從她面上落到她的手上,見那細嫩的小手輕輕在膝頭摩挲,忽地想起……曾經是握過她的手的,只不過現在彷彿已經忘了那種感覺。
無豔卻認真地又看他一眼,試探著問道:“大叔的腿曾有過舊傷不曾?莫非是受過寒?我能不能仔細看看?”
尉遲鎮身不由己道:“不曾受過舊傷……曾有過幾次野外露宿,或許受過寒也不一定……好,你看吧。”雖這樣說,卻渾然不知無豔會如何替他看。
無豔扶著尉遲鎮的腿,將他上面的袍子輕輕地撩起來,神情凝重。
尉遲鎮望著她的動作,身上忽地有些發熱,他喉頭一動,瞬間心跳也莫名急促。
“無豔姑娘!無豔姑娘你可在?”掩起的門忽地被用力推開,門口來人面色倉皇,一眼看到眼前情形,呆若木jī。
☆、第27章金蟾齧鎖燒香入
那進門之人陡然看見眼前這幕:無豔半跪半蹲似的俯身在尉遲鎮腰間,尉遲鎮坐在椅子上身姿端正筆直,面上卻帶一絲緊張神色……若是個不通風月心無邪念的人看了倒也罷了,還不至於往別處去想,但這來人偏生是很懂這些,且這又是客棧,孤男寡女,姿勢曖昧……不由得不往那歪處想了。
來人倒也機警,見勢不妙,忙欲倒退出去,誰知身形一動剎那,卻聽尉遲鎮沉聲道:“沈統領,有何事尋無豔姑娘?”
門口來人自然正是跟隨四殿下丹纓的沈玉鳴,之前從雲門寺跟無豔同行回京的“老熟人”。
聽了尉遲鎮一聲喚,沈玉鳴才堪堪住腳,有些尷尬地扭過頭來重新看向兩人。
無豔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沈玉鳴急急進來,又似要忙著“離開”,只覺疑惑。
尉遲鎮雲淡風輕一笑,道:“我的雙腿近來痠痛,正要勞煩無豔姑娘診治一番,沈統領可是有急事?”說話間,才不慌不忙站起身來,無豔才也隨之起身。
沈玉鳴一聽,一顆心放回肚子裡,看看尉遲鎮,又看看一臉茫然的無豔,不由有些面紅:“原來……咳咳,是了,我是有事來尋姑娘的,幸好打聽了人,說是尉遲將軍領著一位……咳咳,才來一看的……”
尉遲鎮一笑,委實鎮靜。無豔卻問道:“沈大人,為甚麼來找我?”
沈玉鳴正在震驚跟羞愧之間難以自拔,聽無豔問,才記起正事,忙又道:“是了,姑娘快隨我回王府吧,嗯……是小、小殿下有事。”
無豔陡然色變:“甚麼,是小紫璃麼?他怎麼啦?”
沈玉鳴臉色有些不自在,又咳嗽兩聲,道:“總之,有些不太好,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無豔惦念紫璃,又見沈玉鳴說的模糊,自焦急難安,回頭對尉遲鎮道:“大人,回頭我再來給你看腿……”
尉遲鎮冷眼旁觀,見沈玉鳴竟鬆了口氣似的,便問道:“沈統領,是臨江王有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