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關啊,這麼重要的決定,容少均這個丞相竟然一個招呼都不打,這叫他這個太尉如何是好?等等,朝中最瞭解雲澈的可不是容少均,而是……
洛照江回過頭去,看向凌子悅的方向,誰知道還未找到凌子悅所在,便聽見雲澈發話了。
“太尉,方才丞相提出了除關,你這個太尉不表態就算了,卻一直向後看,這是為何啊?”
洛照江嚥下口水,“稟陛下……臣……臣今日脖頸不適,方才只是因為過於痠痛所以……”
“哦——那不知太尉大人對除關有何想法?”雲澈饒有趣味道。
“此儀茲事體大,臣還未考慮清楚,請陛下給臣些許時間,整理思路。”
雲澈忍著笑,他早就知道洛照江會這樣答他。
“諸位愛卿,不過是個除關的決議罷了,怎麼每每議論至此,爾等就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是都怕做了出頭鳥了嗎?張書謀,你說!”
洛照江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雲澈總算將目標轉向張書謀了。
自凌子悅成為上大夫之後,雲澈也將張書謀拔擢為諫大夫了。
“啟稟陛下,當年關禁不過是元光帝為了保證國都安全,暫行之舉。今日看來,難道說有禁令,那些意圖顛覆我朝的不軌之徒就想不到其他辦法進入帝都嗎?陛下施行仁政,愛民如子,並非bào君。關禁的意義不大,反而阻礙了百姓與商旅來去jiāo流,不利於民生。”
“張書謀的觀點,朕算是明白了,其他人呢?怎麼都啞巴了?到了鎮國公主那裡,你們一個二個可是能說的很啊!”
眾臣一驚,雲澈還在記恨當年群臣覲見鎮國公主bī走眾多士子之事。
凌子悅一直低著頭,直到身後有人輕輕推了推她。
是中大夫莊潯。
凌子悅扯起唇角,這傢伙怕是贊成除關的,只是當初容少均失勢令這幫透過科舉得到昭烈帝賞識計程車子們不敢妄議朝事。
而士大夫之中,便是她凌子悅最瞭解雲澈的心思。
“陛下。”凌子悅終於出列了。
不過是她的聲音響起,雲澈連那嘲諷群臣的神態都變了。
“是凌大夫啊,不知你有何高見?”
“啟稟陛下,微臣的看法與丞相還有張大人相近,認為陛下澤被四方,天下太平,關禁猶如枷鎖,扼住了我雲頂王朝的咽喉,不如就此除關,令商旅往來通暢,恩惠百姓。各地諸侯也理應開放城門,不得私設關卡,阻礙百姓商賈往來。”
凌子悅說完,雲澈仍舊沒有表態。而一直站在凌子悅身後的莊潯也出列附議贊成。
洛照江蹙眉,看來雲澈是想要廢除關禁的,只是都鎮國公主那邊能成嗎?只是三公之首的容少均提出除關,鎮國公主就算要怪罪,也是先找容少均吧?
洛照江一咬牙也附議道:“啟稟皇上,如今四海昇平,這關禁確實無太大的意義,反而為各地官員平添了斂財的藉口。為了讓天下百姓感念皇恩,臣亦請奏除關!”
雲澈的唇角再度勾起,眯著眼睛看向群臣,“朕最不喜歡的就是在朕面前一套,揹著朕又是一套。如果群臣當中,有誰對此議不滿的,現在若是直言敢諫,朕絕不怪罪,只要言之有理,朕必納之。”
雲澈的意思十分明白,此時不說反對,若是到鎮國公主面前又煽風點火,雲澈必然不會饒過他。
一時之間,群臣紛紛請奏除關,雲澈只是略微點了點頭,命人擬旨下詔。
退朝之後,凌子悅的馬車在翰瑄酒肆前停了下來。從立於朝堂之上她便想到一個人——歐陽琉舒。若是此人在朝,不知會說些甚麼。
剛進入酒肆還未落座,凌子悅便在角落裡看見了側臥於酒案邊一派悠閒的歐陽琉舒。
“歐陽先生,你果然在此。”凌子悅走到他的對面落座,他的髮絲有幾分繚亂但卻不顯落魄,反而有幾分灑脫之感。
“歐陽琉舒可是在這裡等候大人許久了。凌大人自江北迴到帝都,這些天來,想必朝中也發生了不少事吧?”
凌子悅抿唇一笑,“先生一向擅長未卜先知,凌子悅還沒想到的事情,先生連前因後果都能猜個□不離十。不如先生猜一猜陛下今日做了甚麼樣的決斷?”
歐陽琉舒微微蹙了蹙眉頭,嘆道:“這些時日沉浸於酒色之中,對朝中大事也沒怎麼關注啊,讓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說完,他又是皺眉又是抓腦袋,口中還唸唸有詞。
凌子悅知道他是在裝神弄鬼,可還是十分配合地伸長了脖子。
“先生,你怎麼說啊?”
“嗯……我覺著吧,陛下是要行民惠,利往來,天下太平。這樣看來,該不是要解除關禁吧?”歐陽琉舒用的是詢問的語氣,但從他的眼神看來,他很肯定自己的猜想。
“解除關禁之後呢,先生覺得陛下還要做甚麼?”
“大人這麼問,看來歐陽琉舒是算對了啊。陛下志在戎狄,當我雲頂王朝雄獅決勝北疆二十四郡之外,陛下自然不會希望自家庭院內起火,他的下一步自然是穩定國都和抑制外戚。”
歐陽琉舒輕鬆地點中了雲澈心中所想。
“先生覺得陛下應當如何做呢?”
68、賭局
“忍著啊!先說這穩定國都,陛下想必是覺得帝都城內的公侯實在太多,左右勾結擰成勢力,自然會讓陛下為難,甚至於造成威脅,應該會下詔命他們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吧。這詔令是下得,只是有多少人願意聽那就難說了。還會得罪不少王侯宮親,那些個夢想飛huáng騰達的,還有公主的夫君們,只怕有的鬧了。”
凌子悅的輕笑了起來,歐陽琉舒的想法倒是與自己相似。
“還有呢?”
“還有啊,陛下一直想要抑制外戚,但鎮國公主樹大根深,只怕陛下這一次遭遇的,可不僅僅是幾個士子被罷官這麼簡單了。”歐陽琉舒嘆了口氣道,“大人離陛下太過接近,有些時候能置身事外最好。陛下永遠都是陛下,立於高位,就算敗了帝位猶在,但大人卻不一樣。”
凌子悅垂目一笑,“多謝先生提點。只是這世上許多事,是明知不可為卻要為之。”
歐陽琉舒似乎知道凌子悅會這麼回答,只是莞爾一笑道:“其實我歐陽琉舒最擅長的並非未卜先知,而是煉丹!”
“煉丹?煉的甚麼丹?”凌子悅真覺得這歐陽琉舒離譜起來的時候高深莫測了。
“當然是煉還魂丹了!哪日凌大人真的丟了性命,我歐陽琉舒的還魂丹還能救你一命啊!”歐陽琉舒那表情極為認真,看的凌子悅哭笑不得。
“歐陽琉舒,不如我們打一個賭吧?”凌子悅扯起唇角,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傾向歐陽琉舒。
“哦?甚麼賭?”
“賭你有沒有辦法在一個月之內練出還魂丹。”凌子悅狡黠地一笑。
“賭注為何呢?”
“那如果先生贏了,不知先生要甚麼呢?”
“凌大人要歐陽琉舒做到的不過是一件事,一個月之內練出還魂丹。若在下做到了,也要大人做到一件事。”
“先生請說。”凌子悅對歐陽琉舒的要求感到好奇。
“若陛下的決議無論是針對帝都城內的諸侯,還是外戚,凌大人你必須保持沉默,不出一言,不獻一策。”歐陽琉舒難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雙目如炬,直落落視入凌子悅眼中。
“先生為了救凌子悅,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凌子悅與先生不過酒友而已,並非過命的jiāo情,先生這又是何必?”凌子悅搖頭一笑。
“這朝中顯貴,歐陽琉舒就算沒見過也聽過,凌大人是少有的君子。歐陽琉舒只是不想君子折腰罷了。凌大人覺得自己做得到還是做不到?若凌大人覺得自己能夠履行賭注,歐陽琉舒自然能做到賭約。”
凌子悅笑容隱去,如若要助雲澈完實現他的政策,未必需要自己出謀劃策。她向歐陽琉舒伸出手來,“擊掌為誓!”
“擊掌為誓!”
凌子悅心中明白,帝都中的貴戚實在太多,各個又喜好養門客,富庶的公侯門客三千不足為奇,倘若有一日雲澈正集結大軍與戎狄對峙,而這些公侯們在帝都內聯合起來,與成郡王之流裡應外合,帝都危已。
幾日之後,雲澈都在與一眾大臣商議如何擬令命諸侯列國,即所有有封地的侯爵公親必須回到自己的封邑,並施行檢舉公侯宗室,即下令對貴族子弟橫行不法者實施懲戒,削除其貴族屬籍。三公皆在其中。御史大夫陳盧極力主張,郎中令王人傑出謀劃策,容少均雖未多言,但顯然是站在雲澈這邊的。反倒是洛照江,一副前瞻後顧的模樣,這傢伙的利益權衡倒是清楚,他心中必然知道這詔令若真的頒佈了,鎮國公主決計是要勃然大怒了。可朝堂上的是他親外甥啊,也是他一輩子的靠山,他又得罪不得,那吃了蒼蠅的表情,倒是令凌子悅看了心中暗自慡快。張書謀文采非凡,頗得雲澈賞識,已命其著手開始擬寫詔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