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寧願你永遠都是孩子。”
晚膳還未用完,盧順便入內傳報,“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雲澈唇上湧起一抹淺笑,“皇后來了,那就再添一雙碗筷吧。”
他身旁的凌子悅已然放下碗筷,站立起身,心中卻壓抑雲澈面對雲羽年的淡然,若是從前他必定露出嫌惡的神色。
雲羽年與從前少女時的裝扮早已大相徑庭,此時的她妝容端麗,眉目之間柔和坦dàng,來到雲澈面前優雅地行禮。
“陛下。”
“皇后你來了,今日子悅回到帝都,朕就留下他來與朕同案而飲,皇后也一起來吧。”
凌子悅正欲向雲羽年行禮,卻不想被她扶住了手臂,“凌大人遠道回宮,就不必行這些虛禮了。”
凌子悅心中一顫,雲羽年已經貴為皇后,按道理她是不能觸碰任何外臣。
“大人輕減了不少。”雲羽年峨眉微蹙,雋秀之中有幾分令人心軟的情思。凌子悅只覺心痛。她是那般美好的女子,卻將一腔柔情錯付。自己要如何向她坦誠一切呢?
“微臣謝娘娘關心。”
“本宮感謝大人為陛下分憂,特命御廚製作了一些可口的點心送到大人府上,大人在江北的寢食不必的帝都,這才如此消瘦啊。”
“謝娘娘。”凌子悅始終不曾抬頭看她。
雲羽年微垂下眼簾,無奈地一笑,“陛下,您與凌大人想必有許多要聊,臣妾就不再打攪先行回宮歇息了。”
“也好,今夜朕就不去長鸞宮陪你了。”
雲羽年行了個禮緩步退出。她的背影在逆光之下形成留戀的剪影。
直到她走遠了,雲澈才道:“抬起頭吧,她已經離去了。”
凌子悅這才開口道:“想不到陛下能與皇后娘娘如此和睦相處,微臣心寬不少。”
“你可知道她並不是來看朕的。”雲澈望著雲羽年的背影道,“朕沒辦法把自己的心給她,哪怕一分一毫度給不了。所以朕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尊重她,愛護她,哪怕有一日朕不再需要寧陽郡主的幫助,朕仍然不會讓她在後宮之中受半點屈rǔ。”
“陛下變了。”凌子悅扯起唇角。
“是啊,若是從前的雲澈,必然執著而吝嗇,只看見自己想看的,哪怕有些事是自己應當看見的。”雲澈緩緩扣緊凌子悅的手指,十分用力。
對於凌子悅,他永遠是執著而吝嗇的。
執著於將她鎖在身邊,吝嗇給她分毫的自由。
晚膳之後,雲澈與凌子悅談及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自己頒佈的新政。不知不覺夜深了,盧順進來問及凌子悅是否宿於宮中,雲澈望向凌子悅才見她撐著腦袋,已然昏昏欲睡了。
雲澈故意不再說話,而盧順也恭順地站在一旁,果然沒過多久,凌子悅便倒在了案上。雲澈的唇上劃開一抹笑來,“今夜她就宿在朕這裡吧。”
宮人們悄聲入內,為雲澈更衣。待到雲澈只著了一身裡衣,便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只餘下一盞燈。他來到凌子悅身旁,將她緩緩撈起。當她被抱起的那一瞬,雲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真是輕減了太多,竟然就似沒了重量一般。
將她置於榻上,雲澈輕輕鬆開她的外衫,蓋上被褥,她便側過身去蜷了起來。雲澈撐著腦袋,側臥在chuáng邊,只要看著她,雲澈便覺這是今生最美好的事情。
第二日雲澈早早上朝去了,起身時小心翼翼,凌子悅睡的太沉,絲毫沒有知覺。雲澈命所有宮人不得發出聲響,不得入內打擾凌子悅。
待到雲澈退朝之後回到寢殿,凌子悅仍舊安寧地臥於榻上,半張臉遮掩在被褥之下,左手的手指輕輕勾著被子的邊緣。雲澈笑了,食指輕撫過她的額際。凌子悅的眉梢顫了顫,睜開眼來。
“嗯……陛下……微臣怎麼在這兒……”凌子悅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雲澈拉起被褥,蓋住她的肩頭。
“你太累了,昨夜朕不過同盧順說了兩句話,回過頭來再看你,你就倒在案上呼呼大睡了!”
“是微臣失禮了,望陛下恕……”
“朕就喜歡你在朕面前失禮的樣子。”雲澈莞爾一笑,指尖觸上凌子悅的上唇,“你那馬鬃做的鬍鬚倒是全掉了。”
“啊?”凌子悅摸了摸自己的上唇,果然唇上甚麼都沒了。她低下頭來找尋,在榻上找到些許馬鬃,“這鬍鬚凌子悅在回來的路上做了許久呢!”
“沒了就沒了吧。朕給你做過。”雲澈笑了笑,召盧順入內奉上剃刀,又遣了他出去。
“陛下?要剃刀做甚麼?”
66、bào室再遇
雲澈並無蓄鬚,他拿來剃刀是要……
只見他坐於銅鏡前,將自己鬢角的髮絲細細削了下來。
“陛下!你這是做甚麼!”凌子悅掀開被褥,來到雲澈身旁,趕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朕在為你蓄鬚啊!”雲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將削下來的髮絲收起,又找出一隻小瓷瓶,開啟來時淡香四溢,瓶中是盈亮的膏體,“來,朕為你粘上。”
“陛下……”
“怎麼了?朕看你粘著那馬鬃頗為怪異,這髮絲與鬍鬚可沒有太大的差別。朕覺著有趣,親自為你粘上。”
雲澈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凌子悅只得答應道:“那可別粘的太難看。”
“朕的子悅是文人,就是蓄鬚了也是知書達理的模樣。”
雲澈笑著用手指沾了那藥膏抹在凌子悅的上唇。藥膏清涼,不似她之前所用的米糕,gān了之後便結殼發癢。
此時的凌子悅仰著頭,眼睛卻向下看著被雲澈點過的地方,雲澈極為認真地看著凌子悅,她臉上的細微表情,是自己用力了還是藥膏抹的太厚了,雲澈都體會的一清二楚。
抹勻了藥膏,雲澈便將自己的發一點一點替她黏上,此時他完全專注於手指的活動,倒是凌子悅第一次看見他這樣認真的表情。
他還是像從前一樣,極有力度的輪廓,深刻的眉眼,還有那凌雲壯志之間的那一點孩子氣。
“你這樣看著朕,不怕朕一個閃失將你的鬍子粘歪了嗎?”雲澈好笑地說。
凌子悅想要收回自己的視線,卻又不知該看向哪裡。
“成了。”雲澈十分滿意地用手指捋順凌子悅上唇的鬍鬚,指了指銅鏡,“比你自己用馬鬃做的好多了吧?”
凌子悅傾向銅鏡,左右看了看,果真這鬍鬚真切的很,還有那麼幾分儒雅氣質,於是她抿著唇笑了起來,“嗯,最重要的是一點都不癢。”
“那是自然。等你的鬍鬚gān了,朕就喚盧順奉上午膳。”
“甚麼?已經到了午膳時候了?那今日早朝……”
“早朝朕去過了,凌大夫從江北迴到帝都一路勞頓身體不適,所以今日的早朝便免了吧。”雲澈這麼一說倒是為她未去早朝找足了藉口。
用過午膳,凌子悅便以想念母親與幼弟為由離開了宣室。
殿外的明朔如同雕塑一般守在那裡,彷彿哪怕山崩地裂他也不會有絲毫動搖。
“明朔!”凌子悅來到明朔身旁一笑,拍上他的肩膀,“哪日你我再敘?要好好痛飲一番不醉不歸啊!”
明朔也笑了,“那是自然。痛飲是必須的,不過大人與明朔都不能醉了。”
“怎的?怕陛下怪罪你?”
“凌大人乃陛下倚重的紫金大夫,醉飲傷身。”明朔回答的中肯。
凌子悅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你這人就是這般無趣!我先回府了!”
明朔目送著凌子悅離開,視線不斷延伸。
若凌子悅的身份真如他猜測的那般,他也只是屬於雲澈一人的,對於明朔而言……可望而不可及……
凌子悅還未行出雲頂宮,便聽得一群宮女一面正在擦拭宮柱,一面小聲談論著甚麼。
“聽說陛下將一個舞姬送入了帝宮的舞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陛下一定是看上她了,說不定都寵幸過了,寧陽郡主氣的可是不輕呢!”
“唉……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難不成她還想做個娘娘?寧陽郡主本來是要劃爛她的臉,還是皇后娘娘開恩遣她去bào室做浣洗婢女了嗎?這輩子我看都別想再見陛下一面了!”
“這舞姬是德翎駙馬府出身的,估計這回寧陽郡主該連德翎駙馬都記恨了吧!”
凌子悅不經意將這番話聽入耳中,停下了腳步,“你們在說甚麼?甚麼舞姬?跟德翎駙馬有甚麼關係?”
幾個宮女一轉身便看見凌子悅,這雲頂宮中能見到朝臣的機會並不多,但是不認識凌子悅的卻極少。
“凌大人!凌大人恕罪!奴婢們只是閒談而已……”
“閒談?那就將你等閒談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我,否則我定將你們在背後議論皇后與德翎駙馬之事告知盧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