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駙馬!”明朔單膝跪下,極為用力。
“你要謝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凌大人!”
就在此時,門內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明熙開啟門喜上眉梢,“生了生了!明朔!你做舅舅了!”
“那姐姐呢?姐姐可好!”明朔上前問道。
“玉兒她還好!幸虧凌大人請來的穩婆,不然玉兒必然血流致死,她的孩子也不可能來到世上!”明熙在凌子悅面前重重地跪下,額頭碰在地面上。
凌子悅趕緊將她扶起,“姑娘切莫如此!只要令姐母子平安,凌子悅就放心了!”
穩婆收拾了屋內,將孩子包在褥中抱了出來,“是個小子!哭的聲音可洪亮了!將來必成大器啊!”
明熙接過孩子抱到明朔與凌子悅面前。
德翎駙馬笑道,“好了好了,這孩子能來到世上全賴子悅你,不如就由你給這孩子娶個名字吧!”
“這……他的母親歷經千辛萬苦才將他生下,自然應該由他的母親為他取名。”
此時,屋內傳來明玉虛弱的聲音,“凌大人……奴婢母子對大人感激不盡……無以為報……這孩子生來就不被父親惦記,是大人救了他的性命。奴婢懇請大人為這孩子賜名……希望他能平安長大……”
“凌大人,請您給孩子起個名字吧!”明熙也在凌子悅面前跪下。
“起來起來,你們這是做甚麼啊!”凌子悅抱著孩子,無法騰出手來將明熙扶起。
“子悅,這裡就屬你最有學識,理應由你給孩子起名。”德翎駙馬勸道。
凌子悅看了看孩子,方才還嚎啕大哭此刻卻望著凌子悅咯咯笑了起來,眾人皆道他與這孩子有緣。
“好吧。陛下有意與戎狄一戰,但朝中大臣卻唯唯諾諾毫無戰心。就給這孩子取名為‘戰’吧,只是一個‘戰’字殺氣太重,不如以湛天碧水的湛為名,如何?”
“‘湛’好啊!”德翎駙馬拍了拍手,“他的父親已經將孩子拋棄,是母親辛苦生下他。就讓他跟著母親姓明吧!孩子就叫明湛!”
52、逗嬰
“好……”屋內的明玉掙扎著下了榻,隔著門跪了下來,“奴婢謝過大人!大人之恩沒齒難忘!”
明熙趕緊入內扶她姐姐躺下。
凌子悅低下頭來抱著明湛,這孩子的眼睛明亮若夜空中的星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凌子悅。凌子悅笑,他也笑。凌子悅的手指碰一碰他的小臉,他便笑得更開懷。
“大人,還是我來抱他吧!”明朔怕凌子悅累了,正要接過孩子,沒想到凌子悅卻捨不得。
“讓我再多抱他一會兒吧!”
“子悅,你是第一次見著嬰孩吧!你這麼喜歡孩子,就該早日成家生一個啊!”德翎駙馬好笑道。
凌子悅卻像甚麼都沒聽見一般,盯著孩子,“湛兒!湛兒!你怎麼一直盯著我看啊!你不困嗎?怎麼不睡覺啊!”
德翎駙馬樂了,“你一直抱著他不放手,小心湛兒以為你是他爹!”
凌子悅抱著湛兒坐在榻上,就像是抱著寶貝一般。
忙碌的眾人散去,德翎駙馬只道凌子悅那見著孩子的興頭還沒過,等到孩子啼哭他自然會將孩子jiāo給一旁的明朔,於是也回去歇息了。
只是他沒想到,凌子悅就這樣抱著湛兒在榻上睡著了。
明朔不忍打攪,為凌子悅蓋上被褥,而湛兒也在褥中睡著了。明朔本來想將孩子抱起,這才發覺湛兒的小手竟然握著凌子悅的食指,只怕將他抱起就會啼哭,驚擾了好不容易睡著的凌子悅。
明朔笑了笑,小聲道:“湛兒,你能得到凌大人的喜愛,是多麼幸運啊!”
明朔熄了燈,便坐立於房門外。
天空已經泛白,屋內的一大一小卻睡的香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明熙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走,怕他餓了哭鬧起來驚擾一夜未眠的凌子悅。
凌子悅一覺睡到了晌午,揉了揉眼睛起身,便看見德翎駙馬府的兩名侍女正在她chuáng邊候著。
“大人您可醒來了。請大人洗漱用午膳吧!”
“已經到午膳時刻了?”凌子悅撥出一口氣來,看來今日是趕不及回府修書了。不過修書也非一、兩日之功,既然如此不如全全放下。
雲盈也住在駙馬府,兩位貴客都在,午膳也是十分豐盛的。明熙為凌子悅撫琴,而明朔則在凌子悅身側親自奉酒。
雲盈也聽聞了昨夜發生的事情,不禁笑道:“聽聞那女奴的孩子在子悅你的身邊睡了一整晚啊!”
明熙略微一頓,明明可以只說孩子,卻非要加上“女奴的孩子”,羞rǔ之意十分明顯。
凌子悅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孩子著實可愛,只要我抱著他他就不哭鬧,還一直笑著呢!”
“哦,這麼小的孩子都看得出凌大人您的身份啊,真是不一般啊!”雲盈思度德翎駙馬在借用明氏姐弟拉攏凌子悅,心中不快。
“我倒覺得這是緣分。我想著等那孩子到了授學的年紀,就送去與我的幼弟凌子清一道吧。子清一直嚷嚷著想有個弟弟陪他玩,這不就有了嗎?”凌子悅語氣極為自然,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雲盈的暗諷。
“大人……”明朔即刻便對凌子悅行跪拜之禮,“明朔已經得到凌大人許多照顧,就連尚在襁褓中的甥兒都得到大人如此垂青,我明氏感念大人恩情!”
凌子悅將明朔托起,“明朔,你我為知jiāo,所以你我之間只有朋友之義,沒有恩情一說。”
她越是這樣說,明朔便越是感激,頷首時,明朔的拳頭握的極緊,此時的他已經下定決心將來若是凌子悅需要他,他定然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過了晌午,凌子悅便抱著湛兒坐在榻上,手中搖著核桃做成的小玩意兒,逗得湛兒依依呀呀地笑。
德翎駙馬好笑道:“子悅啊,你都抱著湛兒一個時辰了,也不覺得膩味。”
雲盈陪伴在德翎駙馬身邊,也跟著打趣道:“不如求陛下給你個好嬌妻,日日纏綿,不用多久你就能有自己的孩子啦!小心這孩子抱得久了,他以為你是他爹呢!”
凌子悅失笑。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她是一個無法娶妻的朝臣啊!
就在此時,一個侍從急匆匆來到德翎駙馬面前,稟報道:“駙馬!陛下來了!”
“甚麼?陛下來了?”德翎駙馬趕緊出門迎接,她身旁的雲盈愣在原處。
已經兩年多未見了,那個曾經銳不可當的少年已經貴為天子,他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也是對她最為絕情之人。
她離開帝都時,十里一回頭盼不來他的身影。他對她最大的眷顧也只存在於上林苑那句“忘了我”。
凌子悅眨了眨眼睛,抱著孩子站起來。
德翎駙馬才剛跨出門去,雲澈便已經信步而來。
“姐夫!許久不見!”雲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器宇軒昂,平靜的駙馬府每個人心中掀起難以平息的風làng。
雲盈的雙眼緩緩睜大,雲澈的身姿在她的眼中一格一格越來越清晰。
他身著黑色錦衣,衣襟邊緣是jīng致的鸞雲,髮髻被束在帽冠之中,顯得嚴謹而博思。
比起上林苑中的少年,如今的雲澈顯得沉穩,他的表情是內斂的,而他的雙眼卻難掩鋒芒。他的眉眼愈發的深刻,他的鼻骨就似延綿的山巒拖拽著雲盈的視線。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雲盈也緩緩傾下自己的背脊。
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令她甘願俯首的男子。
“陛下,臣未曾知曉陛下到來,若有怠慢望陛下恕罪!”
德翎駙馬頷首道。
想要將孩子jiāo托出去行跪拜之禮的凌子悅,左右侍從都已經頷首跪下,凌子悅不知將孩子放到何處,左右為難。
“陛下……”
雲澈看著她的表情,驀地笑出了聲。
“朕聽說你待在駙馬這裡不願意走了,現在見你懷中抱著映孩,該不會是你與駙馬府中婢女私會生下了孩兒?”
雲澈一臉嚴肅,驚得所有人頷首不敢多言,畢竟明湛本就是個私生子。
凌子悅卻別過頭去抿起唇來,雲澈見她的表情便湊了過去,“你還敢笑!”
德翎駙馬以為雲澈真的誤會了,正欲解釋,卻見雲澈用力捏住了凌子悅的鼻子,臉上表情完全與慍怒無關。
“你不在府中修書卻跑來姐夫這裡瀟灑!讓朕好找!”
“陛下恕罪!昨夜這孩子出世,母親難產差點失了性命。一夜忙亂,臣不及回府,今日又起晚了。”
“罷了罷了,在駙馬這裡用完了晚膳,你與朕一同回去吧。”
與帝同乘,這是臣子無尚榮幸。但是雲澈卻說的極為隨意,可見他與凌子悅的熟稔程度。
“還道陛下是來探望微臣這個姐夫的呢!原來是找子悅來的!”
“哈哈,姐夫也是要探望的。只是朕下了詔令之後,帝都城聚集了不少有才學之士,剛進行了科考,是時候子悅要陪著朕看那些考生的策論了!”雲澈雙眼明爍,彷彿要將其他人的眼睛都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