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次能瞞天過海,雲恆候府定要將她藏起,殿下又如何再見到她?”
“為甚麼?為甚麼要將她藏起來……”話剛說出口,雲澈就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很傻。宮裡有多少人見過凌子悅,雲恆候怎麼敢冒險再帶她入宮?
“殿下也不必擔心,我看子悅等到長大之後必然亭亭玉立,雲恆候府定會為她尋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尋個好人家做甚麼?”雲澈扣住錦孃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錦娘看了雲澈一眼,“殿下覺得尋個好人家是gān甚麼呢?”
雲澈僵在那裡,緩緩鬆開手之後坐回原處。錦娘說的都是道理,可越是道理聽進他的耳朵裡就越是難受。
一整天,雲澈都悶在那裡,就連洛嬪來了都沒反應過來,還好錦娘為他圓場說是雲澈擔心受傷的老師。到了晚膳時,雲澈揮了揮袖子不耐煩地說:“不想吃全撤了!”
宮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今日的膠東王到底是得了甚麼魔障。錦娘示意她們都退下,將熱湯送到雲澈面前道:“錦娘派了人去雲恆候府代殿下探望凌子悅。”
“甚麼?我才沒讓你那麼做呢!”雲澈一面覺得錦娘擅作主張折了自己的顏面,一面又急切地想知道凌子悅到底怎樣了。
“殿下將晚膳用完了,錦娘就告知殿下凌子悅的身體如何了。”
錦娘本以為雲澈還會說些甚麼,不想他只是低下頭來用膳。
“用完了,錦娘你說吧。”
雲澈坐直身來看向錦娘。
“派出去的人回來說,凌子悅的高熱已經退了,只是還要再休養兩日。雲恆候說等凌子悅身體康復就會送她回到殿下身邊。”
雲澈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哦,就這樣啊。”
“就是這樣。”錦娘恭順地回答。
雲澈冷著臉起身,“我困了,要歇息了!”
6、面對
一整晚聽著窗外的雨聲,雲澈只覺得煩悶無比,將被褥矇住腦袋有覺著悶得慌,猛地坐起身來,發覺無事可做又悻悻然躺回去。
翻來覆去不知不覺之間,窗外的雨停了,雲澈亦終於睡著過去。
翌日,雲澈去了學堂,在以文御武之學間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捱到放課,下意識朝自己身旁望去才想起凌子悅還在休息。
由於昨夜睡的不好,雲澈午憩時倒睡的深沉。一覺醒來時,才發覺快到huáng昏了。
“錦娘——錦娘——你怎麼讓我睡了這麼久啊?”
這樣晚上就更睡不著了。
錦娘緩步而來,替雲澈穿上外衫,“凌子悅來了,一直在門外候著。”
“甚麼——”雲澈這才醒過神來,“你怎麼不早說!”
“凌子悅說等殿下睡醒再說。”
“她說你就……”雲澈等不及錦娘慢悠悠的動作,自己草草穿上外衫奔至門外,果見凌子悅立於門邊,不知道等了多久。
“子悅!”雲澈想著這幾天下雨外面溼冷,拽起凌子悅的手腕將她拉了進來。
“殿下。”凌子悅一開口,雲澈就覺著不對勁了。
和之前一直忍耐自己挑釁的表情不同,雲澈讀不懂凌子悅眉眼間的沉冷和生疏。
除非在外人面前,凌子悅鮮少稱呼自己“殿下”。
錦娘退出寢殿,將門闔上。
“你……你身體好些了嗎?”兩人鬧了這許久的變扭,雲澈一時不知如何說出關心的話語。
“稟殿下,凌子悅的身體已經無恙了。”
凌子悅的遣詞用句完全就是要與自己拉開距離,雲澈瞬時心中又開始嗤啦啦燒起火來。
“喂——你到底想怎樣!你騙我這麼久我沒揭穿你,你病了我還……還派人去看望你,你還想怎樣?”
說時遲那時快,凌子悅驟然掄起拳頭,砰——地一下砸在了雲澈的臉上。
雲澈差點坐在地上,捂著被打中的地方不可思議地看著凌子悅:“你……你打我作甚!”
那一瞥,雲澈才看見了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凌子悅。
她的表情果斷剛毅,英眉入鬢,雙眼有神就似掙扎中的小shòu。
“雲澈——我今日來就是與你做個了斷!”
聽到這話,門外的宮人們正欲入內卻被錦娘攔了下來。
“你們進去作甚?兩個孩子起了爭執,不讓他們打一場是不會和好的!”
“可是……”宮人們為難,生怕雲澈受傷洛嬪追究。
“沒甚麼可是,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有我看著。”錦娘在照顧雲澈的宮女內侍當中頗有她一句話令所有人都遠遠退下。
“了斷?甚麼了斷?”雲澈睜大了眼睛,哪裡見過凌子悅亮出這般陣仗。
“你我自幼相識,同窗苦讀,你不喜歡以文御武,我凌子悅也不喜歡。你認為是非有分,應以法斷之,虛靜謹聽,還說以法為符都是狗屁!我也一向認為無為而治乃庸君!”凌子悅跨上前去又是一拳打了過來,速度極快但是雲澈卻躲了過去,“這些你都忘了嗎!這些難道是假的嗎!”
“當年凝瑤郡主和親戎狄,你我跟在她的車碾後追出帝宮,你哭喊著捨不得郡主,我又何嘗不是?我問你,為何男人在戰場上失敗了付出代價的卻是女人!你說終有一日我雲頂王朝的鐵蹄將踏平戎狄!我雲頂王朝的女子再不用委曲求全!”凌子悅側身另一拳打過去,雲澈伸手緊緊扣住,凌子悅卻咬著牙要將拳頭收回來,“這些你都忘了嗎?在殿下的眼中這些也是假的嗎!”
雲澈心中動容,直想將凌子悅緊緊抱住。
怎料凌子悅另一隻手猛地推向雲澈面門,掙脫開來,她的臉頰緋紅眼神篤定,“凌子悅為了有朝一日能與殿下馳騁沙場而苦習騎she,殿下也忘了嗎!”
“子悅!”雲澈此刻真真後悔了,凌子悅所說句句戳進他的心窩。
“殿下如果覺得這些都是假的,那麼凌子悅無言以對。凌子悅命不足惜自會了斷!但求殿下放雲恆候府生路,凌子悅感激不盡!”
話音剛落,凌子悅的臉上狠狠捱了一個耳光,響聲久久不絕,臉頰頓時紅腫了起來。
“你說甚麼!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一直氣勢被凌子悅壓制的雲澈忽然怒吼出聲,這一下倒是將凌子悅震住了。
雲澈上前,拎起凌子悅的衣領,雙眼之中怒火沸騰簡直要將凌子悅焚燒殆盡,這是凌子悅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震怒的雲澈。
“你要是再說甚麼‘死不足惜自行了斷’,我就一定會讓雲恆候府給你陪葬!”這句話,雲澈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你……你是甚麼意思?”一切轉的太快,倒是凌子悅回不過神來。
雲澈瞪著凌子悅卻不說話。
“你……你是原諒我了嗎?”凌子悅歪過臉,小心翼翼地確認。
良久,雲澈才“嗯”了一聲,極為勉qiáng。
凌子悅緩緩撥出一口氣來,這時才覺著臉上火辣辣地疼。雲澈方才那一巴掌絕對使出了十分力。
忽然之間整個寢殿安靜之極,兩人面對面站著卻又不說話。
此時,殿門忽然被推開,錦娘立於門外,揚聲道:“你們倆打完了嗎?若是打完了我便喚人進來收拾殘局。”
錦娘這麼一說,雲澈才注意到凌子悅半邊臉腫了起來。
“疼不疼?”雲澈伸手剛觸上凌子悅的臉頰就聽見她發出“嘶——”的一聲,小臉皺到一起去了。
雲澈心中後悔自己剛才下手怎麼那麼重,倒是凌子悅卻裂開大大的笑臉。
“阿璃若是原諒我了,就算兩邊臉都被打了也沒關係!”
雲澈心下柔軟,驀地將凌子悅緊緊攬入懷中,“以後我再不會打你了!也決計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凌子悅的下巴撞在雲澈的肩上,耳邊是他胸膛傳來的有力的聲響,像是黑暗中的暗湧的cháo。
錦娘聽殿內已經沒有了爭執與打鬧聲,於是推門而入。看著兩個孩子抱在一起的身影,不由得嘆了口氣,雲澈的下巴青腫了起來,而凌子悅的臉頰五指印清晰可見。
“錦娘……給子悅上點藥吧。”
“錦娘想萬一一會兒二位又打起來了,這藥就白上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們以後都不打了!”雲澈趕緊搖頭道。
錦娘嗔笑了一聲,去拿了藥來。
兩個孩子面對面地坐著,錦娘一一為他們抹上藥膏。
凌子悅坐在雲澈的對面,每當她因為錦孃的指尖戳上傷處而聳起肩膀時,雲澈也會不自覺皺起眉頭。
“子悅……我想知道你為甚麼要進宮的原因。”雲澈極為認真地問。
錦娘也停下來,起身檢視殿門外是否有人,然後關上殿門守在門外。
凌子悅吸了一口氣,眼中掠過一抹愁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