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喬野笑了，伸出一隻手去握著他的，拇指他手背上划動幾下安撫道：“沒事，只有一點緊張吧。”他把拇指和食指對起來，比劃出一個米粒大小，“大概就這麼大一點，你想帶我過去，我就跟你去。”
卓一凡想了一會，道：“那就去吧，反正都要見面，也就是早晚的事兒。”
韓喬野這才踏實地跟他十指相握，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許多。
卓一凡倒是沒有他這麼多顧慮，跟韓喬野說好了，也就一臉平靜的去了飯店。看的出來他和卓老總的關係比和他媽媽那邊要親密一些，也沒有那些客套，理直氣壯的多。
卓老總提前訂好了位置，上的菜都是卓一凡喜歡的口味，擺滿了一桌子的菜哄著兒子多吃一點，這也算是家宴，除了卓家父子之外，就一個韓喬野了。
卓老總長得比較高大，大概有兩個卓一凡那麼粗壯的一個漢子，但是面對兒子的時候心思細膩，卓一凡多吃一口的菜，他就立刻端著盤子換到兒子面前，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只是起身端盤子的時候，就能看到他襯衫袖子那鼓起來的肌肉，手掌捏著盤子的時候都很怕直接把盤子捏碎了。
韓喬野想起來卓一凡以前跟他說過的一句話，當時小孩介紹的時候只說他爸是開礦的，這麼猛一眼掃過來，讓他忍不住眼皮子跳了下。
卓一凡吃了兩口之後，就放下筷子。
卓老總立刻停下來，看著他道：“凡凡怎麼了，不合胃口？想吃甚麼跟爸爸說啊？”
卓一凡道：“爸，前段時間我不是跟您說嗎，說我談了個物件。”
卓老總鬆了口氣，笑道：“對對，爸爸記得！”
卓一凡抬眼看了韓喬野，又慢吞吞道：“我帶他來，就是想跟您說一聲……”
他這邊還總結語言，想怎麼說比較溫和，卓老總那邊已經想歪了，卓老總以為韓喬野是作為女方家長來的，立刻客客氣氣的跟他說了幾句：“小韓是吧，招待不周，我來的突然也沒有問問你的喜好，先湊合吃一點，回頭我們還有時間再聚，到時候也帶上你家的小朋友，凡凡還小，很多事不懂，也得我們兩邊的家長一同幫著……”
卓一凡打斷他道：“爸，我談的物件就是他啊。”
卓老總：“……”
韓喬野坐那裡紋絲不動，神情坦dàng。
卓老總眼睛都紅了，屏住氣半天沒說話，黑著臉又伸出手去跟韓喬野握手：“你剛才說，你叫甚麼來著？”這回語氣都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了，火藥味十足。
韓喬野忙再次介紹了自己：“您好，我叫韓……”他也把手伸過去，跟卓老總握住了之後就略微變了臉色，卓一凡他爸手勁兒非常大，攥地都有骨節的聲音了。韓喬野頓了一下，繼續把話說完，“韓喬野。”
卓老總沒鬆手，半笑不笑地又拍了拍他肩膀：“年輕人啊。”
還是旁邊的卓一凡發現有點不對勁，喊了一聲“爸”，這才讓卓老總臭著一張臉把手鬆開。
第6章
韓喬野倒是面色自如, 談笑風生：“沒想到卓總的力氣這麼大, 不過我以前也經常跟兄弟們玩扳手腕, 下次有機會可以切磋一下, 我力氣也不小呢。”
卓老總面上平靜, 眼睛都不抬的道：“哦，不知你哪裡高就啊？”
韓喬野道：“之前非洲忙生意，剛回國開了一家小公司, 不值甚麼, 說出來讓您見笑了。”
卓老總手滑碰倒了水杯，有些驚訝道：“哎喲, 你看看！服務生, 來把這套杯子撤了, 換一套的放到……”他抬眼看了一下旁邊, 裝作無意道, “換到那位先生旁邊, 我正好跟他聊聊。”
他換了一個位置之後, 當真跟韓喬野認真聊起來。
卓一凡都沒想到韓喬野能和他爸聊的這麼平淡自如, 看著遊刃有餘的樣子，他爸說個甚麼話都能接上, 從國內到國外的, 談的東西他大部分都聽不懂。不過聽著韓喬野說起西非那邊的礦, 大概是跟他爸聊正事了, 卓一凡就自己坐那吃飯, 吃飽了之後還掏出手機玩了一會。
韓喬野一邊應付老丈人, 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看了一下卓一凡，這小傻子已經半躺座椅上開始認真打遊戲了。
不過也是，疼、寵自己的兩個人面前是很容易放鬆的，沒有一點拘束，該吃吃該喝喝，打完一盤遊戲之後還刷了會兒微博，絲毫沒有覺察到身邊這兩個男人視線之間的刀光劍影——這要是真刀真槍的話，早就見血了。
卓一凡中途接了個電話，是出版社編輯打來的，似乎是書有些小問題，他接起來就出去跟對方聊去了。
卓一凡剛走，包廂裡的氣氛就變了。
卓老總再問韓喬野的時候，就問的比較刻薄了一些，道：“你剛說做影視投資？那麼就是和別人一起的？”
韓喬野道：“對。”
卓老總頗有些看不上，又道：“你家中做甚麼的啊？”
韓喬野如實說了，卓老總就冷笑了一聲，道：“哦，韓家我倒是聽過，不過我怎麼記得韓家做的好像是醫療器械相關，韓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名聲也略有耳聞，至於你嗎，目前還沒聽過。”
韓喬野還是客客氣氣道：“是，公司一般都是我爸和二哥管理，我大哥掌管技術。”
卓老總冷漠道：“那你呢？我看著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沒想過去做點事業出來？”
韓喬野略微沉吟，就把他自己非洲做的那點生意同他講了兩件，沒有全說，但是大宗貨物經手的也就那麼幾件，略微一打問就能知道是誰。韓喬野道：“其實也是沾了早到的光，加上那邊幾位叔伯照應，做成了幾筆買賣，那邊也算有兩家原材料公司吧。不過這兩年市場有點亂，我同那邊的一位叔叔合夥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能幫助咱們這邊商人的基礎上，順便也治理一下，人去的太多，總是有不講規矩的人，價格戰自家人打自家人總是不太好。”
如果是隻聽前幾件，卓老總頂多就把他當成個倒爺，他們也都是那個年代過來的，膽大心細，一步步做大自己，但是聽到後面，就慢慢神情略微凝重起來，重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問他道：“你是想出去單gān？”
韓喬野道：“也不確定吧，經商只是家父從小教導，加上自己的一點小愛好，正好有這麼一個機會就想著證明一下自己，也算沒有枉費我父親和兩位哥哥這麼多年的培養，能做點事情，做好一些事情就滿足了。至於我自己真正想做的嗎……以前沒想好，但是現想好了。”
他頓了一下，笑了道：“您放心，一凡想要甚麼我一定能給他，他想玩兒，我就陪著，想闖出去看看，我也能護著。我現也不是一個人了，也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亂來，我跟您保證，我一定會做的很好，全力照顧好他。”
卓老總的臉色緩和下來，唇角微微露出點笑來，說的話也沒有剛開始那麼刁難了，這回開始真正的聊天。
韓喬野給他倒了一杯茶，看著他喝了，一顆心也微微放下來，那客客氣氣的回話。
聊了一會後，韓喬野帶了點好奇道：“您對我和一凡現這個情況，看起來好像並不太擔心？”
卓老總大大咧咧道：“擔心甚麼，凡凡這一輩子不愁吃不愁穿，找個好人陪著他就行了，要是這人不怎麼好嗎，我就再另外考慮找一個，反正養多少老子也養得起！”
韓喬野聽了差點被手中的茶水嗆到，賠笑道：“那我肯定做好的那個，不用換。”他沉吟一下又道，“其實我是覺得您對我們兩個太寬容了。”
“這個也不怪我，”卓老總抹了一把臉，他略微想了一會，沉痛道：“凡凡有個師父叫方景堯，你知道吧？”
韓喬野道：“我知道。”
卓老總道：“當初我和凡凡的媽媽離婚，我們倆都忙事業，誰也管不上孩子，凡凡又倔，哪兒也不肯去，只肯留以前的老房子裡……我知道，這孩子念舊呢，覺得守著那房子，就跟以前一樣，還是自己的家，我和他媽就誰也不捨得動他那房子，讓他一個人住著。”他嘆了口氣，又道：“也就是因為這樣，方老師替我們陪了那孩子好多年，有些事原本是我這個父親的責任，也都是方老師替我管教，我是很感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