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倒是徐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嘆了口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只有想辦法解決,你拿這些孩子出氣又有甚麼用。”
徐老太爺卻是第一次瞪了一眼髮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慈母多敗兒,若不是你一味寵溺,這些個怎麼會這般不成器。”
徐老太太這還是第一次被丈夫這般,當著小輩的面不給臉子,立刻氣得喘不過來,後頭的孫妙雲連忙上前一步,輕柔的給她拍著後輩,卻實在不敢說甚麼。
徐老爺子看著自己多年的髮妻這般,倒是罵不起來,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個混小子,這次是惹了大麻煩,若是處理的不好,不但牽累了宮中的娘娘,全家滿門抄斬,也是輕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立刻嚇得面無人色,而為首的徐家大老爺連聲喊道:“爹,爹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兒子真的沒有造反的心思,朱皇叔……不,那逆賊花言巧語,兒子只以為是尋常jiāo際,這才走的稍微近了一些,朝中跟那逆賊相jiāo的人家並不少,兒子,兒子真真沒有那個心思啊。”
徐家二老爺也在旁邊叫道:“是啊爹,徐家在宮裡頭還有一位皇后娘娘,怎麼會動了造反的心思,一定是那逆賊故意陷害,皇上英明,一定不會因此責怪徐家,再說了,爹您可是三朝……”
碰的一聲,徐老太爺直接將東西砸在了兩個兒子的面前,恨鐵不成鋼的叫道:“他設局,你們就傻乎乎的相信,我怎麼會生出你們這兩個傻兒子,你們現在知道徐家在宮裡頭有皇后娘娘了,早gān嘛去了!”
徐老爺子的眼睛從兩個兒媳婦身上掃過,見他們低垂著腦袋一副哆哆嗦嗦的樣子,心中更是感嘆,當年他不想要與世家聯姻,娶回家的媳婦門第並不算高,誰知道家族倒是安穩了,只可惜兩個媳婦的眼光實在是短淺,別說是幫助兒子,別攛掇著他們做出更加嚴重的事情來就成了。
徐老爺子自問一輩子英明,誰知道在教養孩子這方面卻十分的失敗,而娶媳婦的眼光也是一般,孫子輩裡頭,他最看重的是徐皇后,但徐皇后在宮中沉浮,家裡頭還要拖她的後腿。想到這裡,徐老爺子的臉色微微一變,看著兩個媳婦冷聲問道:“朱皇叔的事情,你們帶過訊息進宮嗎?”
兩個媳婦立刻把頭壓得更低,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任何話來,徐老爺子哪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眼睛又往孫子輩的看,幾個孫子資質平庸,掛著大儒子孫的名頭,平日裡最喜歡風花雪月,又被老婆子才寵著長大,沒有半分的擔當,而幾個孫女早已嫁人,唯一一個還在家的嫡女,如今婚事卻是要耽擱了,他再看了一眼孫妙雲,嘆了口氣,如今徐家自身難保,哪裡還能……
徐老爺子也是責怪自己,這些年他只顧著經營大儒的名聲,卻忘了立家之本,如今一切卻是已經晚了。
徐老爺子閉了閉眼睛,總算是平靜下來,恢復了平常淡然的模樣,卻不想再看眼前的人,只是冷冷吩咐道:“這一次,徐家能不能安然度過,就看皇上對徐家還有幾分情誼,若是不能,妙雲你便會孫家去吧,孫家固然不好,那才是你的父族。若是度過了,你們便安安穩穩的在家守孝,二十年之內,不準有任何人出仕。”
“守孝?”幾個子女頓時驚叫出來,甚至忘了後頭二十年不準出仕的過分規定,徐老爺子卻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早年寵幸虞氏,晚年痴迷儒學,只是等我走後,千萬別再一味寵著他們,否則,徐家,怕是要毀在他們的手上。”
徐老太太臉色大變,驚叫著問道:“老爺你這是甚麼話,您身體一直康健著,為甚麼說這些喪氣話,徐家,還得老爺看著,才不至於走錯了路。”
徐老爺子聽著卻笑了起來:“徐家,早就走錯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好這些孩子,是我……對不起雲水。”
說完這話,徐老爺子卻不顧在場哭訴的人,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心中都清楚,若是我不死,徐家便沒有轉圜的餘地,宮裡頭娘娘既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怕現在已經負荊請罪,老夫一輩子謹小慎微,這一次,便為了徐家,做最後的努力,你們修要再說。”
大堂之內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小輩們低泣的聲音,徐老爺子一個個看過去,最後眼睛落到了自己的大兒子身上,他想起來,自己以前最不喜歡這個大兒子,因為當年寵姬虞氏的孩子,就是被他撞掉的,那時候虞氏日日哭泣,他也厭了這個孩子,不願意親自教養,現在想想都是報應,虞氏已經走了多年,而自己,還活著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