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麒暗暗想著,如果是真正的君子,相處起來不難,若只是個小人,恐怕也是好對付,但偏偏這個張和義是個偽君子,還是個在南中盤踞多年,與南中土司相處親密的偽君子,自己初來乍到,恐怕難以對付。
若說這樣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最近會到,不小心錯過了迎接自己這個頂頭上司,賀文麒是絕對不會相信的,若連這點心思都沒有,張和義能在南中待上這麼多年。南中土司遇上了甚麼事情恐怕是真的,但張和義接機給自己下馬威,肯定也是有心的。否則的話,怎麼會等他到了一天之後,才施施然的帶著衙役回來賠罪。
賀文麒看了看拱手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中閃過萬千心思,張和義長相倒是看著像是本分老實的,只是一雙眼睛中偶爾閃過的jīng光,能看出他幾分不同來。跟在他身邊的幾十個衙役臉色疲憊,但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兒,讓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問題來。
賀文麒眼神微微一動,嘴角帶著笑容抬手說道:“眾位都起來吧,本官初來乍到,沒有那麼多的規矩。眾位既然已經累了一天一夜,不如早早回家休息,等養足了jīng神再說話也不遲。”
張和義一直低著頭,這會兒眼中卻閃過一絲莫民,暗道這個知府大人看著年輕,卻不是個不經事兒的,不然的話,屢次被人下馬威,這會兒不但不發火,似乎還十分體恤下人的意思。
既然賀文麒這般說了,下面的衙役便三三倆倆的散了,居然也沒有多看張和義的臉色,張和義照舊是微微笑著,一臉憨厚的樣子,拱手說道:“多謝大人體恤,大人若是有其他吩咐,只管使喚下官。”
賀文麒卻只是笑著拍了拍張和義的肩頭,笑著說道:“咱們同為朝廷命官,自然要互幫互助。本官年幼,又是初來乍到,還要張大人多多指點才是。”
張和義只是拱手稱是,似乎被一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少年拍著肩頭說話,也一點兒不計較似的。
等張和義走遠了,賀文麒的眼神才沉了下來,張和義的表現太過於完美了,以至於他心中警惕更甚。若是設身處地,自己在推官這個正七品的位置上待了多年,在南中兢兢業業,好不容易熬到知府死了,原以為有升遷的指望,誰知道朝廷空降了一個人下來。這個人不管是年紀資歷都遠遠不如自己,心中也會不服氣。
正因為這般的警惕,賀文麒並未將賀餘慶的事情道出,在還沒有確定張和義可不可用之前,賀文麒是覺得師生情誼這件事等於jī肋,說不說都無影響。
不過今日相見,他倒是得出一個結論,張和義恐怕也不能完全控制手底下的衙役,這些衙役都是南中本地人,對於外來的統治者,心中都有幾分顧忌在。
賀文麒無意識的把弄著腰間的玉佩,想著甚麼時候自己要去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土司,以禮來說,自己這個正四品的知府,可比南中土司的官職大多了,那位怎麼樣也得主動上門不是,只是南中情況大有不同,恐怕其中又有變數。
外頭的事情,賀文麒向來很少與李氏說,免得驚到了老人家,李氏是女子,對於政治的靈敏性並不高,能夠處理的事情,賀文麒向來不讓更多的人一起擔心,若是處理不了的,反倒是要相互知道,萬一出了甚麼問題,李氏也不至於毫無所知,無從下手。
等賀文麒回到院子,知府的官宅已經大變樣了,李氏似乎有魔法似的,帶著一個碧雲,裡裡外外收拾了一個遍,就算是院子裡頭的花花草草,似乎也變得更加jīng神起來。主臥書房是重點安置的地方,如今不但有了鋪蓋卷,甚至連牆上的詩作都掛上了
賀文麒看了一圈兒,心中感嘆古代的女子家居技能都是爆點的,別看他當官不錯,但若是真的讓他當家庭主婦,恐怕是個十分不合格的。
這般一想,賀文麒實實在在的感謝當初李氏的決斷,讓自己能夠成為現在的模樣,他可是實在想不出來,自己若是成為古代女子的話,會是個甚麼模樣。
“少爺,您在這兒呢,夫人喊你吃飯了。”碧雲從外頭走來,瞧著賀文麒一臉感嘆的站在院子裡頭,忍不住好笑的叫道。
賀文麒摸了摸鼻子,剛才還有的一些感嘆立刻煙消雲散了。
跟著碧雲來到餐廳,便見李氏早就已經在了,旁邊還坐著一個臉色猶帶著幾分蒼白的女子,正是那日他們帶回來的姑娘。看見賀文麒走進門,這姑娘的眼神微微一亮,又垂下了眉眼,控制不住的偷偷打量著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