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說了這一番話,把程嘉聽得愣住了,扇子都忘了扇風,只管看著她出神。
“不過,”小葉忙又笑說:“這話是我自個兒無聊尋思的,沒大道理都是些淺見,未免可笑,我也只跟你私下裡說,你聽著笑笑就罷了,千萬別漏出去,不然我腦袋不夠砍的。”
她把動物比做人,把自己比做官兒跟皇帝,自然是大逆不道的話。
程嘉幽幽地嘆道:“你錯了,我不是笑你。”
“啊?”
“我是覺著你說的對,可我又想多了,小葉子,”程嘉的眼圈忽然有點泛紅,“我只是想,假如全天下的官兒都跟你是一個樣的想法兒,為百姓們鞠躬盡瘁盡心竭力的,那哪裡還有甚麼冤案,甚麼不公呢,自然是天下大同。”
小葉也沒料到她想的這麼遠,略怔了會兒,才笑嘆道:“可惜啊,人心各異,我這想法你雖覺著好,可在別人心裡看來,興許覺著是蠢笨不堪的想法呢。”
程嘉忙回過神來:“好了,是我不對引你說話,你快吃飯吧,餓了一整天了。”
小葉又緊吃了幾口,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說:“姐姐,早上你怎麼跟聞大哥一起去了呢?”
程嘉就說了偶然遇見的事:“聞侍衛倒是熱心,他怕我出事,就陪著我去找你了。”
小葉趕緊道:“聞大哥的確是個又熱心,又光明磊落的男子,最難得的是他出身還好,像是他這樣出身官宦世家卻沒有變成紈絝子弟的已經很難得了。”
程嘉本以為她閒話,聽到這裡才覺出幾分不對。
小葉見她沒反應,便又故意的補上一句:“他又長的相貌堂堂的,我要是女孩,早就喜歡上他了。”
程嘉聞言卻笑了,道:“幸好你不是女孩,不然的話,我們這些人都不活了。”
小葉還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正要問,就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
卻是笙兒著急忙慌地又來了:“掌案,大事不妙了,剛剛看管那兩隻暹羅貓的小福子來說,那兩隻貓晚上就沒吃過食兒,有一隻不知怎麼還直抽抽,叫起來跟小孩子哭似的,叫您快點過去看看。”
小葉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拿了帽子出門,程嘉急得道:“你還沒吃完呢!”
“我吃飽了!”小葉焦急要走,出門口的時候還不忘說:“姐姐別隻等我,你自己吃些東西,累了就休息,別隻管等我!”丟下這句才匆匆地跟著小福子去了。
這晚上,小葉幾乎沒閤眼,都在圍著那兩隻暹羅貓打轉了,次日天不亮就催著小太監快些領牌出宮,去找一個暹羅本地看護貓的人過來。
又過了兩個時辰,才總算是找了個暹羅人來,看看這貓的情形,說道:“大概是初來貴地的原因,吉吉跟泰泰吃的東西有些少,但幸好不是真的病了。除了有一點,這種貓是我們暹羅最名貴的純種貓,以前都是養在皇宮裡,民間見不到的,這種貓不能單獨養,一定要主人陪著,不然就會孤獨的死掉。”
小葉怔怔聽著,這個人說的雖是官話,但是聲調也仍帶著暹羅的明顯特點,有一點軟綿綿的,尾音繚繞,倒是跟昨兒那兩隻暹羅貓說話的語調極其類似。
那暹羅人繼續道:“你們可以特製一種遛貓的皮帶,這樣就不怕它們亂跑了,它們是很喜歡親近主人的,主人跟它們越親,就越康健活潑。”
正在虛心求教,忽然間老喬從外走進來:“掌案,掌案!”
小葉回頭:“甚麼事?等會兒再說。”
“等不了。”老喬滿面焦急,一邊臉上還塗著藥,上前在小葉耳畔低低說了一句話。
小葉的臉色陡然變了:“甚麼?”
老喬道:“這幾個都是上頭的,看著來者不善,如今等在百鳥園那邊廳內,催著叫你快去。”
小葉回頭看了看跟笙兒說話的暹羅人,又瞧瞧那兩隻貓,想要吩咐兩句,最終只道:“好好照看著。”說完後便跟老喬一起往外去了。
百鳥園素來空閒的明廳之中,如今卻站滿了人,外頭是跟隨的小太監,並珍禽園的張公公等幾位早趕到的。
至於裡頭的三位,卻更是有頭有臉的大太監們。
為首的竟是內務司的掌事太監潘公公,他身邊跟著的兩位卻是西苑這邊執事太監,珍禽園因也在西苑方位,所以這兩位也算是小葉的頂頭上司了。
而事情一旦有內務司的人出現,那就代表不是尋常之事。
小葉看到這個架勢,心頭一沉。
當下急忙入內躬身行禮,笑容可掬道:“今兒是那陣香風,竟把幾位公公一塊兒chuī來了?奴婢迎接來遲,還請恕罪。”
內務司的潘公公是頭一回見小葉,雖然她低著頭,但那天生麗質的容光自然難以遮蔽,頓時眼神就有些異樣,只管看著小葉,嘖嘖稱奇並沒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