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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及時行樂

2022-05-15 作者:荔簫

 曲小溪不作聲, 悶頭飲酒。楚欽感到被冷落,悻悻閉口,也繼續喝了起來。

 曲小溪兩輩子的酒量都不怎麼樣, 總是不知不覺地就回喝高。於是墜入昏睡前, 她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糟糕!

 光想著哄他了,現在喝成這樣, 他不會酒後那啥吧?!

 女人果然不能隨便心疼男人啊……!

 然而意識到這一點也晚了,她彷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著, 昏昏地墜入黑暗。

 楚欽飲盡最後一口酒, 放下酒盅, 喚阿宕進來收了榻桌和殘羹剩菜。看著委頓在床睡得昏沉的曲小溪, 他心情複雜地笑了笑,伸手費力地將她的睡姿擺好,又拉過被子來給她蓋上。

 然後他問阿宕:“甚麼時辰了。”

 阿宕躬身:“丑時了。”

 “備醒酒湯來。”楚欽說罷,舉步行至外屋。等了約莫一刻, 醒酒湯端了進來, 他一飲而盡,隨即更衣盥洗,而後推門離去。

 這一覺, 曲小溪藉著酒勁兒一直睡到了晌午。醒來時頭腦還有些昏, 她蔫耷耷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掙開眼睛, 卻沒能如料看到身邊的人。

 曲小溪怔了一怔, 撐坐起來。甜杏見狀上前, 她問:“殿下呢?”

 “……進宮謝罪去了。”甜杏低著頭, “天不亮就走了。”

 “嘶——”曲小溪恍然大悟,狠狠一拍額頭。

 她昏了頭了!

 楚欽不願進宮探病是一回事,但斥責的聖旨下到眼前就成了另一回事。

 這個情形下他若還不進宮謝罪, 可就是昏了頭了。她卻全然沒想起來,大半夜還拉著他喝酒。

 重大失誤啊!

 曲小溪秀眉緊鎖,手指一下下按著太陽穴,心下只能無力地為楚欽祈禱,希望他別出甚麼事。

 帝心難測,當今天子又擺明了不喜歡他,他頂著盛怒還帶著一身酒氣入宮告罪,也不知會不會火上澆油。

 ……既要進宮謝罪,他怎麼也不說一聲啊!

 曲小溪想得頭疼,緩了半晌,忐忑不安地起身,更衣梳洗。

 她想她得提前收拾妥當才好,萬一他真出了甚麼事,她得及時進宮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

 宮中,紫宸殿外宮人環伺,立在簷下的宦官們個個拘謹地低著頭,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尋王跪在殿前的廣場上,已有近一個時辰。

 臘月裡寒風刺骨,饒是穿得再厚實,這樣跪在青石板上也讓人看著都冷。

 戌時末刻,四皇子楚銳從殿中退出來,轉身看見尋王,面上劃過一抹訝色:“三哥?”

 他立在楚欽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雖掩飾住了眼中的幸災樂禍,語氣裡的譏誚卻再分明不過:“晨起聽說父皇昨日為三哥的態度發了火……沒想到竟鬧得這樣嚴重。”說罷搖頭,“三哥也是,怎麼如此糊塗,連孝道都忘了?”

 楚欽眼簾稍抬,目光冷淡地從他面上劃過,無意理睬,一個字都懶得說。

 楚銳無所謂他的冷淡,嘆息著又搖搖頭,向他一揖,就舉步出宮去了。

 長樂宮裡,太后為此事氣得夠嗆,卻不敢直接去斥責兒子,生怕將這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關係鬧得更僵。思慮再三,她著人去端王府遞了個話,端王正與王妃用著午膳,冷不防地一驚,登時連連咳嗽。

 “殿下!”端王妃連忙起身,撫著後背為他順氣。端王擺擺手,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走:“我進宮一趟。”

 “外面天寒,太醫不讓殿下出門!”端王妃疾步跟著他。

 想到尋王的事,她心裡也急,但總歸還是自家夫君的身子更讓她不安。見端王一味地往外走,她又道:“要不我去吧。”

 “不妨。”端王搖頭,“父皇發了火,你去怕不頂用,還是我去吧。”

 說罷不由分說地著人備車,端王妃想了想,只好順著他,親自攙扶他去了府門口。

 過了月末兩刻,端王府的車駕停在了宮門處,宮人們都知端王身體不濟,忙不迭地上前攙扶,端王卻因心中焦灼走得很急。

 行至殿前,他遙遙看到三弟長跪的背影,一陣心疼。待行至近前,又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酒氣,頓時怒火中燒,一巴掌打下去,低斥:“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楚欽沒躲,半邊臉都掀起麻意。他活動了下,輕哂:“大哥息怒。我這不是謝罪來了?”

 端王氣得咬牙,望了眼殿中又看看他,沉聲一嘆,行至他身邊也跪下來。

 楚欽眼底輕顫,笑說:“這一招,大哥真是屢試不爽。”

 在他印象中,他很小就已不被父皇喜歡了。而大哥因為體弱,總是很得父皇關照。

 所以每每他犯了錯跪在殿前謝罪的時候,大哥總會來陪他。父皇能硬著心不理他,卻不可能不理大哥,總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扶大哥起來,連帶著他也不必跪了。

 最初的時候,楚欽也很喜歡這樣的雕蟲小技,覺得大哥用這一手拿捏住父皇是件好事。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心裡漸漸覺得不是滋味。

 他有了種難言的期待,期待能有一次……哪怕只有那麼一次,父皇能不見到大哥也出來看看他,哪怕當面罵他兩句都好,別把他扔在外面不做理會。

 再後來,這種期待又變了味,變得更詭異了些——他開始期待父皇索性不要出來,哪怕大哥來了,他也不要出來。

 只是不論哪一種期待,都不曾實現過。

 楚欽心如止水地低著頭,端王在寒風中很快氣力不支,猛烈地咳嗽起來。

 “胡鬧!”皇帝怒喝出聲,楚欽不必抬眸,餘光也能看到皇帝大步而出。

 他無聲地垂眸下拜,端王也拜下去,手剛觸及地面就被皇帝一把扶住肩頭:“進殿來!”

 “父皇。”端王抬起頭,但沒有起身,“三弟年輕,又剛成婚,一時不免忘乎所以,並非有意……”

 “行了!”皇帝緊鎖眉頭,抬手攏住端王身上的大氅,又說,“進殿來坐。”說著,他目光斜睇向楚欽,幾是在視線剛觸到他身上的剎那,神情就冷了下去,“滾。”

 楚欽抿唇,重重磕了個頭,起身走得決絕。

 “三……”端王先喊他,察覺這份決絕,猛地噎了聲。他看了眼父親,不敢顯露不忿,只得沉默以對,隨著皇帝一併入殿。

 宮道上,楚欽一路硬撐,走出宮門終於腳下一軟。

 “殿下!”阿宕連忙攙扶,卻扶不住,楚欽覺得膝頭痠軟不已,索性就地癱坐下去,笑了聲:“歇會兒。”

 “……好。”阿宕只得在旁扶著他,口中小聲道,“一會兒先送您回府,下奴再進宮一趟,求太后賜個太醫過來。”

 “用不著。”楚欽嫌他小題大做,嘖聲搖頭,又說,“再說,誰要回府了?”

 阿宕一愣。

 “回莊子上去,王妃等我呢。”他道。

 阿宕如鯁在喉,看著他,心知王妃必定不會費甚麼心,卻不忍說出口。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胡側妃也不錯,時時處處都顯得為殿下著想,哪怕是裝的,也多少讓人欣慰。

 王妃怎麼就那麼鐵石心腸呢?

 阿宕心下喟嘆,神情愈發複雜。

 楚欽瞟著他,嗤笑出聲:“你跪累了還是我跪累了?我還沒說甚麼,你倒哭喪著一張臉。”

 “……”阿宕連忙收斂情緒,低頭囁嚅,“下奴只是替殿下難受。”

 “瞎難受個屁。”楚欽不屑,覺得腿上的不適緩解了些,就撐起身,“走了,回家。”

 .

 白石山莊,曲小溪越想楚欽越不安心,只覺度日如年。

 夜裡飲酒的醉意尚未完全褪去,她本想再補一補覺的,卻根本睡不著。於是爬起來讀書,可也讀不進去。

 最後,她添了件衣服跑進菜園裡,想透過打理小青菜讓自己走走神。

 結果卻發現,滿眼青翠的綠苗苗都不能讓她開心了。

 雖然常言說虎毒不食子,但常言還說帝王薄情。皇帝會不會一時火氣衝腦殺了他啊……

 曲小溪蹲在暖融融的菜園裡,冷不防地打了個寒噤。

 甜杏見狀立刻上前:“姑娘凍著了?奴婢去給姑娘取件衣裳。”

 但話音未落就見曲小溪起了身,黛眉緊緊擰著,悶頭就往外走:“不用,我不冷。”

 甜杏一怔,又聽她說:“給我備馬車。”

 “備馬車?”甜杏不解,“姑娘去哪兒?”

 “回京,看看殿下怎麼樣了。”曲小溪言簡意賅。

 她想好了,若情形真的不好,她就去求端王相助。再不成,她就去求太后試試。

 若太后也幫不上忙,那她還能去求孃家——雖說按理來講曲家說話不可能比太后和端王說話管用,但真到了那一步她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甚麼門路都得試試。

 過不多時,曲小溪就坐上了馬車。趙文康親自馭馬,知她心裡擔憂,就趕得很急。

 如此一來,馬車顛簸得極為厲害。曲小溪坐在車中,只覺昨晚的酒意又翻上來,翻得她想吐。

 但她忍住了。

 皇帝若真要殺楚欽,只需要一句話,她根本沒時間耽擱。

 曲小溪這般想著,心裡又慌了一陣。繼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忘了知會方嬤嬤一聲。

 ……也沒準兒方嬤嬤能有甚麼別的主意呢!

 她不禁懊惱,可馬車已然駛出,也顧不上趕回去再問了。

 為了緩解胸中的難受,曲小溪仰在車壁上,長緩了兩息。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鑽著牛角尖,她一再瞎想楚欽現在的處境。一會兒覺得“他不會已經死了吧?”一會兒又想“會不會被押去詔獄受苦啊”。

 然後在某一瞬,她如遭雷劈般鎮住。

 ——她怎麼為他擔心成這樣……

 曲小溪的手緊攥住裙襬,懵住了。

 時辰漸晚,天色轉黑。幾陣蕭瑟的寒風過去,天地都被掩入黑暗。

 京郊的小道上沒有燈火照明,趙文康點亮提前備下的籠燈放在車轅上,勉強照亮近前的道路。

 復行約莫半個時辰,天黑得更徹底了,冷風嗚咽個不停,偶覺臉上一涼,定睛才覺隱隱飄起了雪花。

 遠遠的,一架馬車迎面駛來,同樣車轅上亮著燈。

 趙文康原未當回事,離得近些發現車廂華貴,才提了幾分心神。

 京郊的田莊眾多,但必須走這條路的卻不多。他不由眯起眼睛細看,對面車上馭馬的阿宕也看到了他這邊,同樣凝神打量。

 再近一些,兩輛馬車先後剎住。

 趙文康想到王妃今日的心神不寧,生怕尋王已然殞命,根本不敢直接跟曲小溪稟話,小心地壓低了聲音,詢問阿宕:“王妃擔心得坐不住,殿下如何了?”

 阿宕聞言笑出聲,遂揭開車簾,向裡面道:“殿下。”

 楚欽正闔目小睡,聞聲抬眸,阿宕頷首:“王妃出來找您了。”

 楚欽愣住。

 旁邊的車中,曲小溪不知外面的情形,見車停了也無心多問,手中仍擺弄著三枚銅錢,扔了一次又一次。

 這是一種簡易的占卜方式,據說從六爻衍生而來。用三枚銅錢問簡單的事情,三正或兩正一反為吉,三反或兩反一正為兇,簡單的事情可以問出吉凶。

 按理說,這樣的占卜都是已一次為準的,扔多了就會失效。她卻因心神不寧,扔了不知多少次。

 扔出兩正一反,她嫌不夠吉,就想試試能不能扔出三正。

 扔出三正雖然心中狂喜,卻又想再測一次讓自己心安,於是收了再來。

 而若測出兩反一正或者三反,她就更不服輸了,心下暗道“這肯定不準”,必要重新拋過。

 甜杏坐在旁邊,看出她在幹甚麼卻不好勸,只能默默看著她跟老天爺較勁。

 車簾忽而被揭開,寒風往裡一灌,同時黑影一晃。

 曲小溪手裡的三枚銅錢剛好又一次扔下去,她一時便顧不得抬頭,待得看清銅錢的結果才抬眼望去。

 ——定睛間,曲小溪頭皮一麻:“啊!”

 楚欽摒笑:“啊?”

 曲小溪直勾勾盯著他回不過神,倒吸冷氣。

 楚欽氣定神閒地在旁邊坐下:“這麼晚了,王妃要去何處?”

 曲小溪還愣在那兒,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莫不是當我有去無回,想回孃家,然後急著改嫁?”

 “……”曲小溪不吸冷氣了,但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未變。

 楚欽好笑,抬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曲小溪一秒回神:“你……”她聲音沙啞,“你沒事?!”

 只短短几個字,卻抑制不住地染上一層哽咽。

 她有所察覺,不禁覺得丟臉,雙手將臉捂住,還是禁不住道:“嚇死我了。”

 楚欽無聲地看著她,慢慢向她身邊挪了幾寸。

 她在驚喜中一時回不過神,他就順利地將她攬進了懷裡,口中自若道:“沒事啊,我福大命大,被廢了太子位還好好地活了十五年,這點事弄不死我。”

 那可太好了。曲小溪暗想。

 楚欽環著她的胳膊不著痕跡地又緊了緊:“別難過了啊。別親爹罰了一頓換媳婦擔心,這叫甚麼,這叫福禍相依,我也不虧。”

 “……胡說八道!”她氣惱地推他,但沒推開,也就算了。

 .

 回到莊子上,曲小溪洗了個澡,總算從心情到身上都痛快了。

 痛快之餘,她前所未有地覺得楚欽順眼起來。繼而終於不得不老老實實承認:有這麼個人在身邊好像的確也不錯。

 考慮當正經夫妻似乎也不是不行,曲小溪暗忖。

 人是騙不過自己的。之前她對他疏遠,是因不想參與後宅爭寵,怕自己一旦動了心就會慢慢變成一個妒婦,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可是現在,她已經動心了。

 人總不能自己騙自己。

 曲小溪仰面躺在床上,心裡有些酸澀,這叫甚麼事兒。

 男人真是女人的絆腳石。

 曲小溪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不過多時,楚欽也洗完澡回了屋。

 他如舊穿了身白色的寢衣,頭髮還有些潮,溼漉漉地垂在身後。

 見她一語不發地躺在被子裡,他銜著笑上床,伸手就捏她的臉:“辛苦我家小王妃了。”

 曲小溪一把將他的手按住:“你煩人。”

 他低笑。

 “笑甚麼笑。”她瞪著他,“要進宮謝罪也不提前說一聲。你若說了,我就不拉著你喝酒了!”

 “可我想跟你喝酒啊。”楚欽從容道。

 曲小溪白他一眼,冷淡地閉上眼睛。他想她今日真的累了,也不再煩她,同樣躺好睡覺。

 阿宕安靜地進屋吹熄燈火,又退出去,房中黑下來,也靜下來。黑與靜之中,一切心思都變得格外清晰。

 “楚欽。”她突然喚他。

 他睜開眼,感覺身邊的人翻了個身,滾到了他臂彎裡趴著。

 她在黑夜裡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我們當正經夫妻吧。”

 “啊?!”卻換他往後一縮。

 “……你說甚麼?!”滯了半晌,他還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們當正經夫妻吧。”她囁嚅著,聲音雖輕卻懇切,“我已動了心,就沒甚麼好硬撐的了。”

 “……”

 楚欽再一次驚異於:怎麼會有這種女孩子!

 不動心的時候,她說不要就不要;動了心,她說承認就承認。

 書裡說敢愛敢恨,左不過也就是這樣了。

 他屏息凝神:“你當真的?”

 曲小溪:“嗯。”

 他又說:“這可沒有後悔的機會啊。”

 曲小溪:“我知道。”

 下一秒,楚欽忽而翻身下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欽?”曲小溪坐起身,啞然盯著他。

 “等我一會兒,”他甕聲,“我出去清醒一下。”

 曲小溪:“……”

 楚欽大步流星地走到廊下,沒加衣服,也沒穿鞋,凝望著朦朧月色……覺得自己有病。

 她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願意用強,她早就是他的了,誰也不能說他不對。

 可現下他竟然覺得受寵若驚。

 ……他也確實受寵若驚,發自肺腑的,受寵若驚。

 真是荒唐。

 楚欽長緩了幾口氣,終於轉身回屋。曲小溪縮在被子裡等著,先聽到他進屋的聲響,又覺他開櫃子找了甚麼,接著便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氣逼近,不禁失笑:“幹甚麼呀。”

 “沒事。”他隨口。躺到床上,徑自寬衣。

 四下漆黑,她隱約察覺他好像在黑暗中搗鼓了一陣甚麼,不及發問,他的手已探過來。

 寒冬臘月,正是最冷的時候,他又穿得那麼少,雖只在外待了片刻也已凍透了。

 隔著寢衣,她就覺得他的手涼颼颼的,待得寢衣被褪去,冰涼的觸感直接觸及肌膚,更惹得她一再打顫。

 他溫柔地吻上來,她下意識地迎合他。

 其實方才他出門時,她獨自留在屋裡,都還有那麼一閃念在思索“他是不是不行”的問題,但現在,她突然覺得那也不太重要了。

 反正他也不想要孩子,在“行不行”這個問題上,只要……只要體驗還行就行。

 於是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幔帳裡漸漸熱起來,寒氣被熱意驅散,她很快就撐不住他的熱烈,緊緊咬住牙關。

 大汗淋漓,血氣衝腦。也有那麼片刻,曲小溪迷迷糊糊地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豁得出去了,好像上一秒才覺得動了心,下一秒就已跟他糾纏在了一起。

 但,人生或許就該是這樣。

 她上一世是因為意外突然死去的,最是明白“明天和意外不知哪個先到”的含義。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那麼多猶豫,只消對得起自己便是了。

 更何況,他們明明是正頭夫妻。若不是心下抗拒內院之爭,他早就是她的人了!

 她心裡突然而然地生出一股佔有慾。

 曲小溪暢快地豁出去了。可她實在沒想到,他能拉著她折騰那麼久。

 然後她就再次體會到了體力不支的痛苦。

 偏生他對此全無察覺,因為自己身體夠好,便全未料到她能累得如此之快,盡興之後小睡一覺就又伸手摸過來,曲小溪從夢中驚醒,立刻躲死神似的縮到了最裡面:“不成了!你適可而止!”

 楚欽被喝住,睡眼惺忪地看看她:“哦。”

 然後他的手還是繼續伸過去,在她的心驚膽戰中將她攬住,臉往她的秀髮裡一埋,不再亂動。

 曲小溪暗自鬆了口氣,忽聞他嗤地笑了聲。

 她怔怔:“笑甚麼?”

 “你不知道,我父皇昨天氣得面色鐵青,只跟我說了一個字,就是滾。”他啞啞地笑著,一副全無所謂的姿態,“他若知道我滾回來之後過得如此暢快,恐怕要一下子氣到駕崩。”

 “……”曲小溪抿唇,輕輕勸他,“別賭氣了。”

 “沒有啊,沒賭氣。”他笑意更深了些,“沒當回事,才當笑話跟你說。”

 才不是的。

 她無聲地低下頭。

 分明是太當回事,才會一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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