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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娘拒絕捱餓

2022-03-01 作者:荔簫

 興師動眾地接完聖旨,自天不亮就開始忙碌的永平侯府上下終於鬆了口氣。

 可這樣的輕鬆也維持不了幾日。婚禮儀程素來繁複,皇家尤甚,旨意既下來了,宮中六尚局連帶著禮部就都忙了起來。再加上前來道賀的、攀關係的,永平侯府一時門庭若市,直被各路人馬踏破了門檻。

 一派忙碌裡,身為正主兒的曲小溪反倒顯得格外清閒。因為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不是她能左右的,籌備嫁妝、過目聘禮禮單一類的問題也不用她出馬。她只需在尚服局來量裁婚服時配合一下,再與宮中遣來的女官學學規矩禮數就罷了。

 如此這般,時間一晃就入了八月。

 八月初四是禮部擇定的宜婚娶的大吉日,這天,曲小溪又是天不亮就被叫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梳妝打扮。

 四周圍漸漸忙碌起來,服侍她的一眾僕婦侍婢口中吉利話不斷,屋外依稀也有應景的笑鬧聲。在曲小溪開始一層層地穿那繁複的婚服時,酸棗挑了簾進來,笑說:“奴婢適才去府門口張望了眼,外頭好生熱鬧,街坊四鄰都過來湊趣,瞧著直比大小姐成婚時還隆重呢。”

 曲小溪聞言,眼簾稍稍抬了兩下。

 長姐曲小清兩個月前已完婚了,嫁的正是那位威將軍。成婚當日一早,整條祈和巷都被圍得水洩不通,曲小清上百臺的嫁妝很是用了些工夫才盡數挪出去。街坊四鄰過來說些道賀之語,喜錢便總是要給的,成箱的銅錢碎銀不知散出去多少。

 如今酸棗卻說外頭比那時更熱鬧,曲小溪算是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了甚麼叫皇家氣派。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重複起了這句話,告誡自己這位尋王縱使已失了太子位也絕非等閒。她不厭惡這門婚事,主要是覺得去王府做正妃總好過在侯府裡當個要時時刻刻賠笑臉的小庶女,可單為著這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也需時時刻刻記得,嫁進去後不可掉以輕心。

 深宅內院都是不好混的,王妃這個身份比庶女有天然優勢,卻算不上無敵buff。

 臨近晌午時,外面的催妝詩已唸了三巡,曲小溪終於梳妝妥當,大紅滿繡的婚服穿在身上,髮髻上的簪釵禁步沉甸甸的。待她走出閨房的房門,甜杏就將紅蓋頭蓋在了她頭上。

 曲小溪:“……”

 她原想一會兒偷偷抬眼看看尋王到底長甚麼樣子,可這紅蓋頭原比設想中要厚要大。這般垂下來,她勉強只能看見自己的足尖兒,再怎麼抬眸調視角也只最多能看到面前一塊磚的距離,想提前看一眼尋王是沒戲了。

 這婚結的,跟開盲盒似的,還是等到入洞房才能拆盒的那種。

 待她走出前宅後院相隔的那道月門,身後的僕婦揚聲道:“新娘子出閣了——”便又響起一陣吉利話。

 “姑娘慢著些。”甜杏在旁扶著她,一路小心地將她引去前面的正廳。正廳早在兩日前就已四處都佈置好了,四下裡皆是大紅。

 永平侯與正妻曲許氏坐於八仙桌兩側,側位上另有數名曲家長輩。與曲小溪同輩的幾名兄弟和尚未嫁人的妹妹們也都在,人人臉上都掛著一團喜色,就連素來對她看不上眼的曲小涓也很識相,乖乖巧巧地立在那裡。

 她行至廳門口時,尋王剛好大步流星而來。

 她剛要邁過門檻,一隻手伸到面前,視線透過紅抬頭下的縫隙,曲小溪首先看出那是一隻男人的手,接著,她便注意到他袖口的顏色是與她婚服一樣的大紅。

 曲小溪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裡。相觸的一剎,她心裡莫名漾開一縷淺悸。

 他的手微微發著熱,將她的手包裹住,與她一併步入正廳。

 之前的大半載裡,她對這日漸接近的婚事都沒甚麼真實感,這一瞬她卻前所未有地真切意識到,自己要嫁人了。

 哪怕連上上輩子一起算,這都還是她頭一次嫁人。她不知道他長甚麼樣子,卻沒甚麼道理地覺得他應該不太討厭。

 其實這幾個月裡,她已聽說了他的許多軼事。旁人對他的評價都很差,街頭坊間都沒他幾句好話。他們說他陰狠奸詐、濫殺無辜、貪財好色、偏寵妾室……

 但這一刻,她隔著一方紅蓋頭,只聞到他身上的薰香味。

 那好似是松柏香的味道,並不厚重,也不俗氣。

 曲小溪一時出神,沒有察覺廳中的氣氛無聲地變了一變。

 數道目光齊齊落在前來迎親的尋王面上,元月裡與她一道在廳中接過旨的眾人面色都白了一陣。

 楚欽將滿座異彩紛呈的神情盡收眼底,卻仿若未覺,氣定神閒地接過婢子奉來的茶盞,上前躬身:“岳父大人,請吃小婿的新茶。”

 曲小溪淺滯,隱覺著聲音耳熟,好似在哪裡聽過,卻又想不起來。

 永平侯身形僵硬,啞了又啞,才將茶接過去:“咳……”他強自咳了聲,勉強定住神,“小溪,日後……入了王府,當忠君愛國,勤儉持家。”

 曲小溪忙拉回神思,垂首深福:“女兒記住了。”

 楚欽遂又接過一盞茶,行至曲許氏面前:“岳母大人,請吃小婿的新茶。”

 曲許氏打從看清他時就遭雷劈般僵住,聽到這句話都沒回過身,所幸有身邊的僕婦及時在她肩頭一碰,她才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接過茶盞,禁不住地又掃了眼楚欽,終於啟唇向曲小溪道,“你以後要賢惠大度,相夫教子,悉心打理內宅。”

 曲小溪再度福身:“女兒記住了。”

 很快,那隻溫熱的手再度握在她手上。她禁不住地又輕輕一慄,察覺到他向外走去就提步與他同行。

 立在幾步外的曲小涓終於再忍不住,啟唇愕然:“你不是……”

 “小涓!”曲許氏及時一喝,“不得無禮!”

 曲小涓忙閉了口,這一轉即止的動靜卻令曲小溪覺得一樣,她怔了怔,輕問:“怎麼了?”

 “沒甚麼。”尋王的聲音帶著笑,並不多做解釋,只牽著她繼續往外走。

 出了正廳,四周圍再度熱鬧起來。再離了曲府,街巷上的喧囂也撞入人耳。

 本朝迎親,新娘子乘喜轎,新郎馭馬在前。他的手一直將她扶進了轎中才鬆開,四下裡的道喝聲又響了一陣,隊伍總算開始緩緩前行。

 尋王府與永平侯府離皇宮都不大遠,只是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這一路便足足走了有一個時辰。

 待得步入王府時,起了個大早的曲小溪早已困得神魂顛倒。

 好在餘下的繁複禮數只剩了拜堂還與她有關,宴席上的應酬都是新郎的事。她只消回房去等著,等他晚上過來掀蓋頭就行了。

 於是在聽到那句儀官高唱的“禮成——”的時候,曲小溪簡直如蒙大赦。

 甜杏與酸棗扶著她回到後宅的正院,王府中提前備下的數名僕婦侍婢就進了屋來上茶上點心。曲小溪搭著甜杏的手穩穩地坐到拔步床上,擺出儀態啟唇輕道:“我要歇一歇,你們先退下吧。”

 只這一句話,那忙碌的眾人就又都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她聽到了房門關合的聲音。出於謹慎,還是問道:“還有誰在房裡?”

 “就奴婢和酸棗了。”甜杏小聲說。

 曲小溪重重舒氣,一把接了蓋頭:“累死我了。”

 “姑娘別胡說。”甜杏嗔怪地掃她一眼,“大婚的日子,那些字眼不吉利。”

 “哪有那麼多忌諱?”曲小溪不以為意,咂了咂嘴,目光落在幾尺外的桌上。桌上放了五六道點心,樣樣精緻,只可惜對現下的她來說都沒甚麼吸引力。

 她早上起得太早,只吃了兩小塊點心就開始上妝。接下來便是大半日沒吃沒喝,現下既覺得餓,又覺得餓過勁兒了,同時還口乾舌燥。

 這種難受又彆扭的狀態裡,讓她吃點心屬實是有點難為人。

 但曲小溪想了想,接下來大約還有的忙。不說別的,單說是洞房花燭的那些事就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她若一直餓著不吃,一整夜怕是要難熬得緊。

 所以不僅要吃,最好還要吃得舒服一些。

 曲小溪抿一抿唇,拽了下甜杏的袖口:“你一會兒打聽一下廚房在哪兒,幫我叫碗雞湯麵。”

 甜杏駭然:“吃麵怕是不方便吧……若是蹭花了妝,殿下一會兒過來……”

 “那就換成小餛飩,我吃的時候當心點。”曲小溪冷靜道,“再讓他們燒些肉,做紅燒或糖醋都好,切細一些,免得唇妝上蹭了油。”

 她覺得自己這樣安排很是不錯,既能吃得舒服又不耽誤事,甜杏與酸棗相視一望,卻還是輕勸:“姑娘,要不……今兒先忍忍?咱們剛到王府,許多規矩都還不清楚……”

 曲小溪鎖眉:“今日是我成婚,王府規矩再大,也不能讓新娘子餓著吧。況且我又沒要甚麼山珍海味,一碗餛飩罷了,還能算甚麼錯處不成?”

 “……”甜杏一時覺得這話對,又有哪裡不大對,終是隻得先聽她的,出門問了院中的僕婦廚房在哪兒,就獨自往膳房尋了去。

 府中正設婚宴,膳房裡忙得熱火朝天。乍聞王妃遣了貼身侍婢來,管事的張敬直愣了一愣,忙放下手裡的活,上前詢問來意。

 甜杏仔仔細細地交待了曲小溪的吩咐,張敬更懵了:“……王妃叫的?”

 “是。”甜杏點頭。

 張敬:“行……姑娘稍候,片刻就好。”

 “勞煩您了。”甜杏客客氣氣地福身,塞過去一包用紅紙包著的碎銀。

 張敬笑呵呵地接過去,親自去包餛飩。腦子裡卻還一團漿糊,覺得這王妃……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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