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燃燒。
阿緣和宇智波斑卻並沒有靠近, 只是遠遠地看著。
“你不去麼?”
阿緣突然開口。
她注意到宇智波斑一直在看著篝火的方向,表情也溫柔了起來。
“不需要。”
宇智波斑搖了搖頭。
他不是千手柱間,見到熱鬧就一定要加入其中。
“不是很可惜麼。”
阿緣看著遠處熱熱鬧鬧的景象,不自覺的又摸了摸心口。
總覺得那種心臟彷彿被小小的咬了一下的感覺好像變得更強烈了。
但她並不討厭, 反而還有些懷念。
彷彿過去也曾經歷過這樣的事。
“說起來。”
阿緣的表情中帶了些許疑惑。
“在過去, 我是說我忘掉的那段記憶力, 這種……嗯, 兄友弟恭的場景,難不成是常態麼?”
阿緣說的很含蓄,但在身邊的畢竟是宇智波斑, 他愣了一下就意識到阿緣在說甚麼。
“也不算……怎麼突然這麼問?”
阿緣用手撐著臉頰, 看著還在友好交流(物理)的兄弟兩人。
“就是總覺得這一幕好像格外的熟悉。”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阿緣當晚做夢就沒有再夢到戰場和殘骸。而是夢到了一個白髮紅眼的男人。
夢裡的那個男人, 正像因陀羅一樣的訓斥著一個黑髮男人。
黑色長髮的男人委屈的蹲在角落, 活像一個超大個的黑蘑菇,只能在白髮男人火冒三丈的訓斥下瑟瑟發抖。
接著就見到訓完蘑菇……不是, 訓完黑髮男人的白髮男人轉過頭, 彷彿看到了她一樣開口。
“還不回來?”
阿緣猛地打了個哆嗦睜開了眼睛。
活像搞小動作的時候被貼在教室後門玻璃上發現的那種感覺。
多少有點嚇人。
比平時早起了很多的阿緣看著窗外朦朧的晨光,決定今天來個外勤。
大概是夢裡想到了教室後門的教導主任一樣的男人,阿緣今天格外不想待在房間裡。
阿緣走出門的時候, 兩兄弟已經起來了。
雖然昨晚玩到很晚,但強悍的體質和生物鐘還是讓因陀羅兄弟早早地起來準備新的工作。
大概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太過沖擊, 今天的兩人顯得格外激動。
一副想要擼袖子大幹三天三夜的樣子。比喝了雞湯還雞血。
“今天做甚麼?”
見到阿緣,阿修羅興致勃勃的問道。
“這個嘛……先培訓吧。”
“培訓?”
“嗯,忍宗的人不是還不適應麼?所以就先帶著他們熟悉一圈工作崗位。”
阿緣把這項工作交給了阿修羅。
“阿修羅你帶著他們做。”
“好啊。”阿修羅一口應了下來, 然後才反應過來看向兄長, “不對, 他們不是應該受哥哥指揮麼?”
“因陀羅今天要在旁邊觀摩,然後負責撰寫工作制度。”
因陀羅沒有異議。
於是這一天起來工作的人們發現,那些大多數時候旁邊盯著他們工作,偶爾才搭把手的‘大人們’,全都加入其中。不過因為有著昨天一起圍著篝火跳舞摔跤的交情。
人們很快就接納了他們,並且還會在對方不會做的時候來搭把手。
僅半天的時間,人們就十分融洽的成為了工作夥伴。
不管是之前就在這裡的人,還是昨天才被帶回來的,都是如此。
只是……
因陀羅皺眉看著那些還十分虛弱的人,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也需要工作麼?”
他認為這些人現在要做的應該是休息,而不是工作。
“是的。”
同樣戶外工作的阿緣點了點頭。
“可他們才剛剛脫離苦海。”
親眼見過他們剛被帶出來時是甚麼樣子的因陀羅不贊同的看向緣小姐。儘管一直以來緣小姐的所作所為都十分有理,但如果不能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哪怕是她的話,這次也恕他無法聽從了。
阿緣看著等待自己答案的因陀羅。
年輕貌美,又天賦過人的青年用會給人帶來壓力的冷漠表情看著自己。
阿緣聽很多人都說因陀羅是個嚴格到嚴苛的人。不管是在忍宗裡,還是出來之後,人們對他的評價基本都是‘嚴格’、‘不近人情’之類。
但其實瞭解後就明白他並非是針對誰,而是就是這種做事風格。他對別人嚴格的同時,對自己會更加嚴格
也從沒有抱怨過自己身上承擔了太多責任或者疲憊之類的,總是默默承受一切。
他或許不夠溫柔,但但一定是最有責任感的那個。
他負責的人和事,他都看在眼裡。
“緣小姐?”因陀羅微微提高了聲音。
“正因為他們才來,才需要他們動起來。”
阿緣看著那些正緩慢的配合著其他人做些清閒工作的人們。
“長期處於被虐待壓迫的環境中,對人的傷害是不可估量的。這種情況下,即使得到了自由,就算把他們釋放出來,也很難立刻回到正常的生活當中。人們會恐懼於面對新的變化,對外界變得無所適從。這種情況下放他們休息,只會讓人胡思亂想。倒不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轉移注意力,這樣他們也會安心。”
‘自己是有用的’,認識到這點,比甚麼都讓人安心。
因陀羅沉默了很久。
對於從小就是忍宗的天才的他來說,這種感情無疑是陌生的。
不僅不曾體會,就連想都沒有想過——自然也不會考慮要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他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輕女性,就像第一次見到她一樣專注。
一路以來緣小姐做過很多讓因陀羅大開眼界的事情,幾乎每一項都能讓他學到新的東西,注意到自己不曾注意的細節。
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心服口服。
於是因陀羅低下高傲的頭,對著阿緣行了一禮。
“感謝您的指導。”
因陀羅帶著複雜的心情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勞動歸來的阿修羅。跟其他操勞一天滿身疲憊的人不同,阿修羅仍然很有精神,見到哥哥回來更是三步並兩步跑了過來。
完全不像一個已經累趴下數個跟自己一起幹活的大男人的樣子。
“哥!你回來啦!”
他高高興興地說著,臉上沒有一點陰霾。
因陀羅看著一臉陽光的弟弟,突然就想起先前聽說的事情了。表情也變得更加難看——他突然覺得,其實很多事,並不像是他以為的那樣。
比如不能理解為甚麼要讓才被救回來的人做事,再比如不明白為甚麼阿修羅能這麼輕易的就原諒,還這樣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被曲解被誤解有多難受,他比誰都清楚。
他突然問道:“你就一點不生氣麼?”
“甚麼生氣?”阿修羅沒反應過來,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見哥哥一直盯著自己,才努力回憶起來,“哦哦你說那件事啊。”
“也不能說不生氣吧。”阿修羅摸了摸後腦勺,“但那也是我犯錯在先。”
他說著,板正了身體,接著猛地對著哥哥來了個九十度鞠躬,“哥哥!對不起!我先前誤會你了!”
這樣大的動靜下了因陀羅一跳。
“做……做甚麼突然這樣。”
因陀羅漂亮的臉上滿是彆扭。
“你都長大了,這麼做像甚麼樣子!”
“但是是我錯了嘛。”阿修羅不好意思的道,“我現在明白哥哥為甚麼要制定規則……還要求嚴格執行了。”
“其實也不太能說的清楚,但是……”他笑了起來,“我知道那一定是為了更多人好才安排的。”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補充道:
“不過處死作為懲罰還是太重了,哥哥還是再多想想其他方法吧。”
“用你說。”
因陀羅再次想起在忍宗時幼稚的爭吵,沒好氣的道。
他當然知道不能動不動就殺人了。
人死了,那活誰去做?造成的損失誰來彌補?
所以死絕對不是處罰的最佳方案。而是應該評估損失之後再決定究竟以怎樣的力度進行懲罰。
具體要有怎樣的力度和制度,就是因陀羅後面需要思考的事情了。而現在……
“我也是。”面對先道歉的弟弟,因陀羅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曾經自己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話。
“我之前……也太片面了,抱歉,阿修羅。”
阿修羅睜大了雙眼,阿修羅瞳孔地震。
“哥哥你……”
“閉嘴!”
本就不適應這種話題的因陀羅羞惱的叫停了弟弟的話。
阿修羅嘿嘿一笑。
“所以我們是半斤八兩嘛!”
因陀羅:……
這個還是算了,他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有不少差別的。
兄弟兩人久違的搭夥一起回去了房間,並且第一次在沒有外界影響的前提下,主動協商起工作上的事情。
雖然過程一如既往的粗暴,中間還得中場休息冷靜一下,但好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磨合,他們也摸索出一套屬於兄弟兩人的配合方法,因此第二天的時候,一份制度初稿還是順利的誕生了。
——然後被帶來此處的忍宗門人們就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充實生活。
他們白天要跟著這些人一起工作——這其實還不算甚麼,畢竟在忍宗的時候大家也不是閒著吃白飯的。問題是白天工作一天之後,他們晚上還要去學習。
是的,因陀羅在再三思忖後,決定利用工作之外的空餘時間開展教學工作。
並且無師自通的摸索出了一邊教一邊實踐,事後再進行復盤改善的流程。
實話說,因陀羅仍然難以同其他人感同身受。
但這並非是他故意的,而是他所擁有的一切,讓他沒辦法跟其他人共情。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最為簡單粗暴的辦法,那就是‘問’。
遇到的問題全都記下來,不明白不確定的事就拿出來討論,查漏補缺。
除了忍宗門人稍微有點受傷——在因陀羅那‘為甚麼這都不會’、‘這裡怎麼還能有問題’的死亡凝視下,他們壓力真的很大。
但因為這次有阿修羅在旁邊撮合,所以並沒有出現那種‘我認為你認為’的誤會。
忍宗門人們對因陀羅這個被他們視作高嶺之花的少爺,也有了更新一步的認識。
比如很多事他不理會不是不在意,而是真的從沒意識到。
又或者很多時候他不說話其實並不是因為認為自己強大而傲慢,而是他並不認為這些是需要說的範圍。就好像人們不會特地說‘我知道怎麼呼吸’一樣。
——除了有點扎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如此這般幾天之後,忍宗來的人就已經可以適應各種工作,哪怕是阿緣幾人不插手,也不會再像先前那樣出亂子了。
因陀羅陰沉嚴肅的表情也鬆緩了許多。
當然滿意是不可能滿意的,區區這種水平,還遠遠沒有到他設想的程度。不過只是現階段的話,還是足夠了的。
確認內部框架的執行沒有問題之後,自然就要進行下一階段了。
“外出考察。”阿緣公佈了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好,我這就去……啊?”阿修羅話說了一半,愣住了。
考察?考察甚麼?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說不定還能多走幾個地方。”
考察的目的是為了選址。
先前沒有動手主要還是人手不足,再加上剛被解救出來的人們的狀態也都不太好,所以才是以收容管理為主,適當開展修整工作。
人們的工作主要是伐木、製造材料、修整附近的道路這些無需出遠門的準備性工作。
現在補充了忍宗的人手,新解救出來的人們在經過忍宗人們的治療之後也都基本具備勞動能力。那麼眼下的工作重點就從收容救治轉變成幫助他們重建家園了——當然短時間內,人們應該還是會在別苑裡從事各項勞動工作。
“在原本的村子上重建不行麼?”
走在考察的路上,阿修羅好奇的問道。
阿修羅雖然經常坑哥哥還會做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行動。但有個好習慣,那就是不懂就問,並不會因為顧忌面子問題死撐著不懂裝懂。
不管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儘管有時會讓人覺得火大,可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值得誇獎的優點。
“也不是不行,但比起選擇已經荒廢了的村子,重新選擇更好的位置進行更完整的規劃會更有效率。”阿緣停了停,“當然若是原本的村子確實是好地方的話,那回去重建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比起重新開墾田地,肯定是已經開墾的田地更好。
只是因為很多村子都是當年遭了災之後臨時找的,匆忙之下,地形地勢恐怕不會很好。
當然這也只是她在聽了人們的閒聊後的主觀判斷,具體如何還要去看看現場。
靠著人走車壓形成的道路只是勉強有個方向,不管是車過還是風吹,都會揚起塵土,把人弄得灰頭土臉。偶爾還會有不幸的路人或者車輪因為凹陷而摔倒或卡主。
再幫了第二輛倒黴驢車之後,因陀羅表情嚴肅的道:
“果然還是得修路。”
以前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但在習慣了別苑門口自己修出來的平整道路之後,就再也看不下去眼前這走幾步就是一個坑的土路了。
阿修羅聞言驚訝的看了哥哥一眼,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有這種想法。
“幹甚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注意到弟弟驚訝視線的因陀羅反問。
“哥哥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耶。”阿修羅的表情驚奇,就像看到稀罕東西一樣。
“甚麼話。”
因陀羅惱怒的轉身。
“畢竟哥哥以前都不會注意到這些啊。”
阿修羅完全不在意哥哥的冷臉。
“那他注意到甚麼?”
阿緣好奇的問。
阿修羅抱著胸思考了一下:“就是……怎麼完成工作之類的吧。”
“集中精力,漂亮的完成任務。除此之外遇到甚麼或者碰到甚麼,都不放在心上……這種感覺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挨)合(揍),阿修羅覺得自己跟哥哥親近了很多,說話也變得更加大膽。
以前他總覺得哥哥距離越來越遠,總是那麼強大。別說開哥哥的玩笑了,就連找個話題都困難。出來之後才發現哥哥確實很厲害,但他並不是真的像自己想象中那麼‘無所不能’。
哥哥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也會出紕漏……甚至還有自己的小愛好。
想到自己發現的秘密,阿修羅就越是覺得哥哥其實遠比自己想象的更親切。反而變得更敢說了,想說甚麼就說甚麼,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不起再被哥哥帶去切磋一頓。
“不過也沒辦法啦,畢竟哥哥那麼厲害,做的都是大事。”阿修羅說起來的時候表情坦然,並沒有因為自己能力不如哥哥而覺得自卑,“不像我,只能幫人跑跑腿,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
“別亂說。”
因陀羅低聲呵斥道。
“你明明……”
但話才又起個頭,他就說不下去了。
“明明?”
阿修羅好奇的湊了過去。
他還挺想知道哥哥對自己的評價的。
“……甚麼也沒有,我先去前面看看。”
因陀羅說完,腳下一個用力衝了出去,呼吸間沒了蹤影。
“甚麼嘛,好歹把話說完再走啊。”
嘴上這麼說著,青年臉上卻只有微笑。
“我先去追哥哥,不然他又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了。”
阿修羅說完,也腳下一用力衝了出去。
連個回應的機會都不給人。
這可真是親兄弟了。
阿緣無奈的聳了下肩膀,看向身旁的宇智波斑。
注意到阿緣的視線,宇智波斑冷靜的問:“要趕路麼?”
阿緣:“……我們就沒必要了吧。”
又不是趕著打卡上班。
選址是個技術活,不僅位置有講究,資源、高低、大小也都在規劃範圍。
過大的範圍會導致不必要的浪費,人手方面也也會造成困難,但若是太小,又很容易會變成後續調整的阻礙。畢竟一個和平穩定富饒的村莊,人口肯定是會增長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確定可以正常的用人力來進行建設。
因此在選址的時候,還要注意周圍儘量不要有巨巖或者天坑。
——那些被魔鬼的戰鬥波及,留下一地隕石坑,滿目瘡痍的地方自然也不能選。
其實不是不能清理,只是清理再整修,對現在的人們來說是付出遠大於收穫的工作。
本就不算大的可選範圍再次縮水。
並且。
這也是因陀羅和阿修羅第一次直面幾十年前的災難留下的創傷。
有村子被燒燬,有田地被砸的七零八落。
山脈斷開,原本平整的地面被巨大的落石斷木割的支離破碎。
“太可惜了。”
不知甚麼時候染上緣小姐口頭禪的阿修羅十分心疼。
“是很可惜,不過現在還沒有精力和時間去修整。”
阿緣也覺得很可惜。
要是能好好整理,這些都是很好地平地,不管是建村還是修路,都是不錯的選擇。
“這樣啊。”
阿修羅留戀的收回了視線,雖然現在不方便,但他並不打算徹底放棄。
“那就再看看別的吧。”
順著道路向前,翻過他們遇到俊雄和菖蒲的那座山林,就來到了先前沒有到過的區域。
阿緣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愣了一下。
“怎麼了?”
“這邊。”她頓了一下,“好像是另一夥強盜的窩點啊。”
因為之前要忙的事情太多,她一不小心就給忘了。
從山林裡走出來,她就想起來了。
不過因為還在勘察過程中,阿緣並沒有特別在意。
然而聽到她話的阿修羅就不一樣了。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見好像沒有甚麼特別緊張的工作,就湊到了親哥面前。
“哥。”
“甚麼?”
因陀羅給了弟弟一個眼神。
“就是……”
阿修羅阻止了一下語言。
“你看,選址的工作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完的對吧。”
“這又如何?”
因陀羅挑了下眉。
見哥哥沒有厭煩的意思,阿修羅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們稍微離開一會兒做點別的也是可以的吧?”
“你到底想說甚麼。”因陀羅轉身面向阿修羅,“別這麼吞吞吐吐的。”
“就是。”阿修羅表情一肅,“來都來了,不如我們去做一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吧。”
“比如……去收拾個強盜,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