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棲風山上的死氣越來越少,終於有修士忍不住過來檢視。
首先來的是南星陸幾個頂級修仙世家的弟子,他們被家族派過來當前鋒,當看到棲風山前熱火朝天的一幕,不禁呆住。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正在幹活的嚴初顏和容翼抬頭,看到一群修士出現在那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頓時冷下臉。
因為容翼異族的身份,兩人其實不喜與修士往來,連一些修士聚集的仙城都不愛去,以免一言不合打起來。
爾後想起,棲風山可不是別的地方,這裡還有一位偽神坐鎮呢,怕個毛,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沒看到嗎?我們在翻地。”嚴初顏沒好聲氣地說。
“翻地做甚麼?”
“種靈草啊!”
…………
這一問一答間,也讓這群修士注意到棲風山周圍的環境不同以往。
自從棲風山成為死地後,也影響到周圍的環境,從一片靈氣蘊然的青山綠水變成荒地,難見一棵草木。這會兒,不僅草木濃翠,靈氣也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恢復,多了幾分靈地的感覺。
其實不管是凡人界還是修仙界,想要恢復環境,首先就得多種樹種草。
眾人忘記反應,呆呆地看著棲風山,發現棲風山上的死氣竟然消散得差不多,滿臉吃驚。
他們記得不久前曾路過棲風山,棲風山還是修仙界讓人聞之色變的恐怖死地,那樣可怕的死氣可不是短時間內能驅除的。
嚴初顏不想搭理這群傢伙,她知道他們為甚麼而來,正是如此,自是有恃無恐。
容翼見她愛搭不理,只好主動詢問,“你們來此做甚?可是要找棲風山的主人?”
眾人還沒從棲風山大變樣回過神,下意識地問:“棲風山的主人?”
“就是葉落姑娘和葉蘭廷公子。”容翼笑眯眯地說,咬字清晰,不意外看到這群人瑟縮的模樣。
嚴初顏滿臉鄙夷,既然害怕,幹嘛還要來?
她完全忘記自己當初召喚偽神時,其實也不比這群人好多少,要不是這段時間跟在偽神身邊伺候,估計自己也是這樣的德行。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遲疑片刻,問道:“不知葉姑娘和葉公子在何處?”
這話也算變相承認他們是特地過來找那兩位的。
容翼並未為難他們,指著棲風山道:“他們在棲風山裡,稍晚一些會回來的,你們若是不急可以在這裡等他們。”
要是急的話,就進去唄。
後面這句雖然沒明說,不過眾人也不蠢,自然聽得出來。
他們到底沒有選擇進入棲風山,縱使棲風山上的死氣消除得差不多,已不是記憶裡的死地,依然讓他們望而怯步。而且,他們也沒忽略容翼剛才話裡的提示,棲風山可是有主的,若是他們隨意進入,那不是讓主人以為他們不安好心闖別人的地盤,屆時被殺也怨不得誰。
見他們選擇留下,嚴初顏再次嗤了一聲。
她這反應讓那群修士中的一些年輕人很是不爽,特別是這次來的人還有和嚴氏不對付的家族弟子。
當即便有人嘲道:“原來是嚴家的大小姐,聽說你在千山秘境時,被嚴氏清理門戶,這是被逐出家門了?只能跑到這裡幹些雜役才會乾的活兒?”
嚴初顏是個暴脾氣,哪裡能忍得住,冷聲道:“與你何干?你這麼關心我,還不如關心一下,等會兒葉姑娘回來,能不能留條命罷!我看你們想幹雜役的話還幹不了呢!”
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開嘲的年輕人臉色又青又綠,還想說甚麼,被身邊的人拉住。
嚴初顏彷彿鬥勝的公雞,趾高氣揚地跟著容翼繼續去翻地灑草籽,看得容翼不禁好笑。
“無需與他們置氣。”他摸摸女孩兒的腦袋,語氣透著親暱。
嚴初顏哼一聲,“我是看不慣他們的嘴臉……不過這次嚴家竟然沒派人來。”
容翼暗忖,嚴氏也是要臉的,經過千山秘境的事,又得知嚴初顏成為偽神的祭品,追隨偽神,不管他們有甚麼想法都只能按捺下來。
天色稍晚一些,葉落他們從棲風山出來。
守在棲風山下的修士精神一振,只是等他們看清楚和葉家兄妹倆站在一起的白衣如雪的仙尊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仙、仙尊!”
為首的中年男人趕緊帶著餘下修士過去拜見仙尊,心中驚疑不定,崑崙山的仙尊怎麼會在這裡?莫不是為偽神來的?
這麼一想,不禁有些放心。
自從極惡魔獄的偽神出世後,修仙界人心惶惶,都擔心偽神控制不住殺戮,在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風。早有修士前往崑崙仙山,欲請修仙界唯一的仙尊出山,若是偽神失控,屆時也唯有他能阻止——應該吧。
雖說這段時間,偽神確實沒做過甚麼,可世人心裡還是不怎麼踏實。
現在發現仙尊也在這裡,他們總算是放心了。
昀暘看著這群人,說道:“你們來得正好。”
眾人:“……仙尊有何吩咐?”
昀暘道:“棲風山的死氣即將清除,不過重建還需要些功夫,你們既然來了,便留下來,幫忙重建棲風山罷。”
眾人:????我們不是來幫忙重建棲風山的啊!
只是仙尊有令,在場的人都只能默默地將到嘴的話吞下,恭敬地說:“我等自當盡力。”
得到他們的同意,昀暘彷彿這才想起甚麼,問道:“你們來做甚麼?”
眾人尷尬地看著他,竟然不知道怎麼說。
經過仙尊這一番騷操作,差點讓他們忘記來這裡的目的。
葉蘭廷冷冷地說:“還能做甚麼,估計是過來打探虛實的!”他的眼神冰冷,目光彷彿淬了毒液,“柳家當年被滅門一事,我們會徹查清楚所有的仇人,希望你們的家族並未參與其中。”
雖說主謀是幽冥殿,卻也不排除渾水摸魚的雜魚。
礙於仙尊在場,這裡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偽神鎮著,眾人都沒敢吭聲。
他們這次被家族派過來,雖然是來打探虛實,其實也是試探偽神的態度,不過有嚴氏弟子的例子在,多少還是抱著點希望,或許對方不會隨意動手。
結果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崑崙仙山的仙尊。
有仙尊在,他們不至於那般害怕,就是面對這對非人的兄妹倆,還是本能地不敢多說。
站在一旁的葉落掃了一眼這群人,確認道:“是幫忙幹活的?”
“是啊。”昀暘轉頭朝她說,“重建棲風山畢竟需要人手,正好他們來了,就將他們留下罷。”
眾人:“……”原來您是這樣的仙尊!拿我們去討好偽神!
葉落:“免費嗎?”
當仙尊看向這群修士,眾人不禁打了個哆嗦,趕緊說:“我等願意留下幫忙,不圖回報,請葉姑娘放心。”
葉落頓時滿意了,不過也沒真讓他們白乾活,說道:“日後棲風山重建,你們都是棲風山的客人,只要在棲風山的地盤,便無人能欺你們。”
一個偽神的承諾有多重?
現在這群人並不清楚,也沒放在心上,敷衍地笑了笑,直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才知道這個承諾有多彌足珍貴,不啻於多出一條命。
**
各家族派弟子前往棲風山打探訊息,沒想到像肉包子打狗一樣,有去無回。
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仍是不免有些可惜,直到他們弄清楚自家弟子被留下的原因後,所有人都不禁沉默。
原來是崑崙山的仙尊作主留下的,要是給偽神幹活,重建棲風山。
這訊息聽起來太過不真實,以至於好些人都不相信,直到他們親自過來,並被仙尊留下來一起幹活,這才相信傳聞。
棲風山正是百廢待興,需要人手的時候,來了就別想跑。
眾人:“……”大意了,不應該親自送上門的。
對此最高興的要數嚴初顏和柳迎風。
嚴初顏覺得大家半斤八兩,以後誰也別想笑誰,柳迎風則覺得仙尊真能幹,兩個孩子不用那麼辛苦。
“你瞧,仙尊多好啊。”柳迎風對兒子說,“這樣還有甚麼不放心?”
葉蘭廷依然嘴硬,“妹妹還小呢。”
其他人聽到母子倆的對話,都不禁沉默。
他們先前還想著,仙尊是不是和偽神達成甚麼交易,才會幫助偽神重建棲風山,可是從來沒想到,仙尊竟然會和偽神是那樣的關係。
難道仙尊是被偽神脅迫的?
很多人都不願意相信,可他們眼睛也不瞎,哪裡沒看到仙尊和偽神同進同出,甚至還會變成一隻小黑貓窩在人家懷裡……不相信也得相信。
有些想得多的,覺得仙尊這是以身飼魔,為修仙界的和平捨身取義。
這麼一想,他們都感動得想哭了。
“怪不得偽神出世後,一直沒有禍亂修仙界,原來是因為仙尊以身飼魔……”
“仙尊實在太不容易了!”
“是啊。仙尊那般高華清貴的存在,竟然犧牲至廝……”
說得人多了,其他人都是似信非信,連嚴初顏都忍不住懷疑起來。
“翼哥,難道仙尊真的是捨身飼魔?”
容翼嘴角微抽,“別胡說,有眼睛都看得出來,仙尊很喜歡葉姑娘,他們和我們一樣。”
和我們一樣?不就是兩情相悅?
嚴初顏抿嘴笑起來,拉著他小聲說:“其實葉姑娘和咱們也沒甚麼不同,她雖然看起來很冷漠,沒有七情六慾,其實她也是有感情的……”
除此之外,嚴初顏也從這群修士那裡瞭解到嚴家最近的情況。
據說嚴初浩的靈根徹底毀了,變成一個無法修行的普通人,嚴家正想辦法為他修補靈根,能不能修補無法確定。
進入千山秘境的弟子都受到處罰,連同嚴初芳一起。
如同裴七姑娘當初所說的,嚴初顏和異族相戀對嚴氏而言雖是醜聞,其實還真是沒甚麼大不了,並未嚴重到要清理門戶的地步。
是以當初參與追殺嚴初顏的嚴氏弟子都受到嚴重的處罰。
更不用說暗中攛掇的嚴初芳,受到的懲罰更嚴重,這次沒人為她求情,以往護她護得像老母雞似的嫡系,都沒有說甚麼。
倒是嚴夫人震怒不已,當眾打了嚴初芳一巴掌。
“我們養你幾十年,難道還養出仇來了?初顏回來後,比天賦比寵愛比地位都不如你,又能礙著你甚麼,為何你一定要害死她才甘心?”
若說整個嚴家,唯一對嚴初顏還算有些感情的,也只有嚴夫人。
畢竟是自己當年辛苦掙扎生下來的孩子,雖然遲了二十年,依然無法割捨那份感情。不管是親生的孩子還是養女,對她都一樣重要,甚至偶爾還會因為養女而不小心忽略親生孩子,不覺委屈她。
可是她沒想到,她已經努力地平衡兩個孩子的關係,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嚴初顏冷漠地聽著,不為所動。
親生母親為她打嚴初芳一巴掌又如何?也不能磨滅兩個孩子中,母親其實更偏向嚴初芳,很多時候寧願委屈她。
她是個霸道的,或者是從小缺愛缺得狠了,她想要獨一無二的母愛,而非是被瓜分去一半的愛。如果當初沒有抱錯,母親會只疼愛她一個人,而不是多個養女分薄這份愛。
她這樣有甚麼錯?
“你沒錯。”容翼告訴她,“他們不能給你,我給你,不要再難過了。”
嚴初顏將臉埋在他懷裡,低低地嗯一聲。
從今以後,她不會再奢望嚴家的感情,丟了就丟了。
前來告知他們嚴家事的裴七姑娘看到這一幕,心裡便明白,嚴初顏以後估計是不會再回嚴家,甚至不再以嚴家弟子自居。
她心裡並不同情嚴家,只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
“還有,□□實沒有將你除名,還是希望你回去的。”
嚴初顏冷漠地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裴七姑娘笑了聲,其實她還挺欣賞嚴初顏的,“不謝,不過是舉手之勞。”她的目光微轉,“倒是你們,看來這段日子,你們過得挺好的。”
“也就那樣吧。”嚴初顏心平氣和地說,“你們現在做的事,就是以前我做的。”
裴七姑娘頓時無話可說。
**
半年後,棲風山上的死氣徹底清除,靈氣重新聚集。
當葉落親自將一條靈脈埋入棲風山下,棲風山重新成為一個福靈之地,亦是修士心目中的修行聖地。
有人好奇地問:“葉姑娘,你從哪裡弄來的靈脈?”
葉落若無其事地說:“從神水宗那兒拿來的,是葉少常的遺物。”
眾人:“……”神水宗一定很後悔當年選葉少常為宗主。
看到恢復的棲風山,在場的修士都頗有成就感,沒想到他們親自將一個死地重新變成福靈之地,還和偽神相安無事地共處一地。
當然,讓他們覺得最有看頭的還是每晚柳迎風暴打渣男前夫,算是繁忙的工作之餘的八卦娛樂,每到時候,便有一群修士聚集到一起圍觀。
柳迎風一點也不在意被人看,反正被打得像條狗的又不是自己。
不知誰說了一句,“這做人啊,還是別太過分,否則死了還要受罪。”
看到葉少常的下場,在場的人紛紛點頭。
棲風山重建後,這群被扣在棲風山的修士終於得以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幫著幹活久了,離開時,他們心裡竟然還有些不捨,都有點活見鬼。
作為主人的葉落和葉蘭廷沒注意到這些修士的反應,送走幹活的修士後,他們終於將報仇提上議程。
葉蘭廷陰測測地笑起來,“是時候去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