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沒有再搭理甄少溢。
她的視線轉到玄元天閣的閣主身上。
無人能看到郜閣主面具下的神色是怎麼樣的,只是在那一瞬間,察覺到他的下頜微微抽緊,可見面對興國九公主,他也不是全然無動於衷。
如果說,先前對興國九公主的實力都是靠推測,那麼剛才她劈下的一刀,讓他們意識到她有多強。
她隨隨便便劈來的一刀,便讓他們有種面對千軍萬馬的錯覺。
只能勉強抵擋,無法反擊。
郜閣主的心情確實不太好。
敵人比他想象中要強大,縱使來這裡之前,他已經作好面對一個強者的準備,卻沒想到她強到如斯地步,怪不得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派過去的大成境強者一刀消滅。
“玄元天閣的閣主?”葉落看向對面唯二站著的面具男。
郜閣主沉聲道:“正是在下。”
她將肩膀上的黑貓抱到懷裡,語氣平靜,“你們來得正好,省得我找上門。”
郜閣主眼皮狂跳,說道:“九公主,玄元天閣並不欲與你為敵,我們可以交出罪魁禍首,望九公主網開一面。”
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切追求利益。
既然已經明白對方的實力,為了將損失降到最低,他願意將當年摻和到裴貴妃之死的某些人交出來,讓對方出氣。
相比外界的茫然,其實不管是玄元天閣還是九宮仙山,他們都知道興國九公主對他們出手的原因。
皆因當年裴貴妃之死。
郜閣主心裡其實也有些不是滋味的,誰會想到,興國一個貴妃之死,會在十年後惹來如此大的麻煩。如果當年知道,郜閣主一定不會讓人摻和進去。
甄少溢聽到這話,忍不住又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笑嘻嘻地說:“郜閣主,你們可真識時務。”
郜閣主沒理他,他知道九宮仙山的少主是天生的惡人,他的心性扭曲變態,本性如此,不過是因為他是難得的修煉天才,有九宮仙山當靠山,世人拿他無可奈何。
普通人為惡,只能拿起屠刀,造孽有限。
修行者為惡,最多隻能屠戮一村一城。
那些位高權重的修行者為惡,那才是這世間的災難。
若不是九宮仙山的地位擺在那裡,甄少溢的實力不俗,他其實並不願意與甄少溢這樣恐怖的傢伙為伍。
葉落靜靜地看著郜閣主。
她身後的裴知纖和裴知恆的眼睛卻驀地紅了,惡狠狠地瞪著那兩人,緊緊地握住拳頭,難掩心頭的憤怒。
人都死了,現在交出罪魁禍首有甚麼用?
如果不是葉落足夠強大,強到可以威脅到他們,他們會交出來嗎?
半晌,葉落道:“看我心情吧。”
她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
興國人見狀,趕緊跟上她,沒有過多停留,一群人簇擁著她進入行宮。
其他勢力的人默默地注視著興國人離開,噤若寒蟬。
整個行宮前所未有的安靜。
不管是特地前來恭迎的燕國人,還是其他勢力的人,看到玄元天閣和九宮仙山的狼狽,在心裡直抽氣。
今日這事,只怕是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最狼狽的一次吧。
以這兩個勢力在三洲五域的名聲,從來沒有不長眼睛的敢撞上來,更不用說挑釁他們。
雖然沒有劈死,可那吐血倒地的模樣,也是不常見啊。
嵐王被嚇到了。
他雖然聽說興國九公主幹了好幾樁大事,沒想到她的膽子這麼大,在這種場合直接和他們硬剛,甚至還讓玄元天閣的閣主妥協。
原來傳聞還是低估了她。
作為東道主,嵐王只能硬著頭皮過來,“甄少主……”
“滾!”甄少溢突然冷臉喝了一聲。
嵐王臉皮一僵,見他那雙眼睛覆蓋著血絲,宛若猙獰的惡鬼,嚇得趕緊帶著燕國人離開。
不僅是他們,其他勢力人的也紛紛跑開,生怕留下來成為九宮仙山少主的出氣筒。
很快現場只剩下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的人。
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的弟子席地而坐,吞服丹藥治療。
甄少溢召來一隻靈獸,坐到靈獸背上,座下的靈獸依然沒有緩過來,瑟瑟發抖,他突然一掌劈過去,靈獸甚至來不及哀鳴一聲,便氣絕倒地。
他在周圍走來走去,白色的廣袖流雲袍飛舞,飄飄欲仙,卻掩蓋不住他身上的暴戾。
郜閣主瞥他一眼,帶著玄元天閣的弟子離開。
“郜閣主!”甄少溢喊住他,陰陽怪氣地說,“郜閣主莫不是真怕了那丫頭片子不成?”
郜閣主道:“甄少主不必激我,玄元天閣只是做生意的,比不得九宮仙山財大氣粗,可不想這千年基業毀於一旦。”
甄少溢彷彿聽到甚麼好笑的事,哈哈大笑,“難不成你以為,你交出那些人,她就會放過玄元天閣?郜閣主,我以為你應該沒有這麼天真才對。”
郜閣主冷眼看著他,沒有作聲。
甄少溢迎著風,神色已經恢復平靜,依然一副風流灑然的模樣,他笑語晏晏,“郜閣主,事到如今,不管是九宮仙山還是玄元天閣,只怕都無法擺脫對方的復仇,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一起聯手?”
郜閣主神色微動,“你說。”
甄少溢笑道:“明日靈境將開啟,可不是個好機會。”
“只有我們,只怕不行。”今日這一戰,郜閣主已經試探出興國九公主的實力,並不覺得以他們的實力能對付她。
甄少溢神色張狂,“本少主可不相信,郜閣主此番前來,只帶了這麼一批人。”他若有所指地看向郜閣主身後的那群玄元天閣的弟子,微微一哂,“本少主自也是如此。”
明知道興國九公主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就算他再自負,也不會只帶這麼一些人。
郜閣主與他對視半晌,說道:“甄少主,不如我們先進行宮休息,今晚可以好好商量。”
“行!”
行宮裡,葉落抱著黑貓,閉目養神。
眾人見狀,都沒有打擾她,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主人、主人,甄少溢和玄元天閣的閣主要聯手在靈境斬殺你呢!】小廢物系統激動地打報告,【他們竟然聯合了,還真是賊心不死!】
葉落問:【你怎麼知道他們的計劃?】
系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雖然挺廢物的,但如果距離不遠的話,還是能掃描到一些的,我能掃描的範圍,大概就是行宮這麼大,如果再大點,就不行了。】
葉落:【果然挺廢物的。】
系統輕咳一聲,當作沒有聽到,轉而道:【主人,其實甄少溢和玄元天閣的閣主也是虐文男主之一,不過兩人有區別,玄元天閣的閣主只是對你的自愈之體好奇,想要弄到它,所以和姬臨清合作,在合作的過程中愛上女主……而甄少溢,他純粹就是個變態……】
它一邊窺著宿主的臉色一邊說,可惜宿主的臉色太平靜,它甚麼都看不出來。
【按照原來的劇情,甄少溢會注意到女主,是因為裴貴妃……有一次他路過興國,曾在安慶府見過裴貴妃一面,裴貴妃和主人長得很像,她是當年的興國第一美女,甄少溢有集美的習慣,所以就看上裴貴妃,想收她入房。哪知道裴貴妃不僅嚴詞拒絕他,轉眼就入了宮,成為康帝的妃子……】
葉落問:【然後呢?】
【他當然將之視為奇恥大辱,覺得裴貴妃不過是一個靈根有損的卑賤女修,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寧願給無能的皇帝當妃子,也不願意委身於他,於是他就找上玄元天閣,讓玄元天閣的人將裴貴妃送去給他……】
【後來的事,您也知道,裴貴妃是被他在床上折磨死的,死時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特別是……已經完全爛掉……】
就算系統不是人,也知道女人經歷這種事傷害有多大。
甄少溢就是個變態,還是有特殊性、癖好的變態,用來折磨女人的手段簡直讓人無法想象,裴貴妃是被他活活折磨死在床上的。
終於將裴貴妃折磨死後,甄少溢就失去興趣,甚至囂張地讓人將裴貴妃的屍體丟回興國。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興國人看到裴貴妃的屍體時會想到甚麼。
裴貴妃於他而言,就是一個不知好歹拒絕了他的卑賤之人,還膽敢進宮給皇帝當妃子,不為他守身。
如此水性揚花的女人,被虐死在床上也是活該。
系統都忍不住在心裡罵甄少溢,這麼變態的男主,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竟然還能成為男主,這三觀也太不正了。
真不知道寫出這種劇情的作者是不是思想有問題。
【……那個,按照劇情,甄少溢看到女主時,就想起當年的裴貴妃,於是也將他曾經對裴貴妃做過的事施展在女主身上,因為女主有自愈之體,所以女主幸運地沒死,甄少溢也很高興,終於有一個可以怎麼虐也虐不死的女人,讓他可以玩得盡興……】
系統幾乎是顫著聲說的,它覺得甄少溢這種變態男主,死多少次都不足解恨。
女主是他能虐的嗎?女主虐死他還差不多。
系統討好地道:【主人,這些都是劇情,我知道你已經不是劇情裡的女主,你獲得了新生,你可以盡情地虐回去!我這裡有一種藥,只要男人服用一點,如果不經過交、合,絕對會痛苦到自爆,而且過程中會很清醒……】
葉落冷冷地說:【閉嘴,我不會讓無辜的女孩子受罪。】
【當然不是!】系統趕緊道,【主人,你不是想在靈境對付他嗎?靈境裡甚麼都不多,就是各種靈獸、妖獸多,還有很多醜陋的妖獸,宿主,你懂的。】
為了讓主人解恨,系統也算是拼了,怎麼惡毒怎麼來。
葉落慢吞吞地擼著懷裡的貓,神色微動。
黑貓察覺到甚麼,抬頭看她,總覺得現在的小姑娘似乎在想甚麼邪惡的事。
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有這種直覺。
系統見她沒有拒絕,覺得有戲,繼續出主意。
現在的它不是甚麼系統,而是主人身邊的惡毒狗腿子,也是專門為主人分憂解難的奸侫。
翌日,天還未亮,行宮就熱鬧起來。
靈境將在辰時開啟,各個勢力的修行者都早早地進入鄴瀾山,守在靈境入口附近。
興國的人來得不早不晚,其他勢力已經到得差不多,連麒麟書院、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的人都在此。
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的弟子看到興國人出現時,怒目而視。
興國人也不甘示弱,惡狠狠地瞪過來。
以前興國勢弱,面對這種龐然大物,他們只能憋著、苟著,就算被打臉,也不敢打回去。
現在不同了,他們有九公主,怕甚麼?
其他勢力看到興國人竟然有膽子和九宮仙山、玄元天閣叫板,暗暗倒抽口氣,覺得興國膨脹了。
不過想到九公主手中的妖刀,又覺得很正常。
如果他們國家有九公主,他們估計也會膨脹,不將三大勢力放在眼裡。
趙國冷眼看著興國人的行為。
麒麟書院的莫山長見到興國人出現,笑呵呵地過去和葉落打招呼,“九公主,等會兒靈境開放,進入靈境後,屆時可能要麻煩九公主多拂照。”
葉落客氣地道:“莫山長客氣,興國的修行者也要山長多照看。”
“好說好說。”
甄少溢和郜閣主冷眼看著莫山長和葉落寒暄。
甄少溢笑了一聲,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說:“莫山長,許久不見,你還是如此老眼昏花。”
郜閣主冷硬地和莫山長打了聲招呼。
莫長山可不慣著他,“甄少主,多年不見,你這實力雖見漲,可這狗脾氣也不見怎麼長呢,你們宮主怎麼敢將你放出來?”
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說九宮仙山的少主是狗。
甄少溢額頭青筋微跳,暗暗罵了一聲老不死。
他不喜麒麟書院,不管是莫山長還是那些弟子,素來與他們不對付,莫山長別看長得慈眉善目的,其實嘴巴十分惡毒,見到甚麼不平事,都要管一管。
別人忌憚九宮仙山不敢說甚麼,莫長山可從來沒忌憚過,看不慣甄少溢的某些行為,見面就要諷刺幾句。
郜閣主已經習慣莫山長的脾氣,倒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眼看著甄少溢被莫山長氣得要爆炸,他趕緊傳音,【甄少主,靈境就要開啟,你還是莫與他一般見識,今日的任務要緊。】
甄少溢勉強地忍下來,朝著莫山長冷笑一聲。
他知道這老匹夫喜歡多管閒事,不過他倒是不擔心對方管到自己身上,九宮仙山可不是他能管的。
甄少溢不欲搭理他,目光轉到葉落身上,朝她露出一個十分迷人的笑容。
他的皮相上佳,一副天生的桃花相,不需要做甚麼,便能讓女修為他痴狂,唯有那雙眼睛,笑意不及眼底,一片冷酷的漠然。
可惜能看清楚他真面目的女修極少,都要吃盡苦頭後才知道他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辰時,靈境出現。
只見前方靈氣氤氳,靈光沖天而起,漸漸地出現一個山門。
在山門出現的瞬間,葉落帶著興國的人走過去,同時一刀將那些想要衝進去的修行者攔了下來。
眾人看她如此霸道的行為,敢怒不敢言。
葉落來到山門前,看了一眼,抬步走進去。
興國的人也跟著進去。
其他人見狀,想也不想地跟進去。
只是當他們進入靈境,看到守在靈境入口處的興國人,又被震住了,嚇得頭皮發麻,以為對方就要朝他們一刀劈過來。
他們小心地越過守在入口處的興國人,見他們沒有動作,飛快地跑到不遠處,方才停下來。
雖然尋找天材地寶很重要,不過這群人也想看看興國要做甚麼。
越來越多的人進入靈境,看到守在那裡的興國人,都被嚇一跳,反應都是差不多,趕緊跑開。
直到三大勢力的人進入。
九宮仙山先入,接著是玄元天閣,最後是麒麟書院。
看到等在那裡的興國人,他們都不怎麼意外。
莫山長帶著麒麟書院的弟子自動避到一旁,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他們,同時也不願意摻和進興國和九宮仙山的仇恨之中。
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的人和興國人對峙,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靈境,靈境的入口消失,此時靈境再次變成與世隔絕的獨立空間,想要離開靈境,只能捏碎手中的令牌。
這令牌也有時效性,只有兩個月的時效,如果不在失效之前捏碎令牌離開,那麼會被困在靈境,被靈境裡狂暴的妖獸撕碎。
現場靜悄悄的,所有人近乎屏息地看著這一幕。
甄少溢和郜閣主看到守在這裡的葉落,他們其實並不意外,在對方霸道地第一個進來時,他們就已經猜到她想做甚麼。
兩人對視一眼,果斷地選擇祭出數份卷軸。
“空間卷軸!”莫山長驚呼一聲,神色變得凝重。
空間有幾息的扭曲,當它恢復時,便見原地出現數十名大成境強者。
所有人都倒抽口氣,沒想到玄元天閣和九宮仙山竟然有這麼多珍貴的空間卷軸,還用空間卷軸將那些大成境強者召喚過來。
看到這陣勢,他們就明白對方的用意,九宮仙山和玄元天閣這是聯合起來要將興國九公主斬殺在此呢。
興國人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擔憂,卻沒有退縮。
只有葉落依然不為所動,甚至還主動問:“你們的人都來齊了?如若沒有,我可以給你們時間。”
甄少溢冷笑一聲,“小丫頭,你嘴硬也只有現在了……”
葉落從來不是個喜歡嗶嗶的人,她抽出妖刀。
一刀劈過去。
那一瞬間,靈境裡所有生靈都感覺到一種宛若毀天滅地的威能,連莫山長都驚得瞠大眼睛,下意識地丟擲防禦靈器,保護身後的麒麟書院的弟子。
甄少溢和郜閣主臉色大變,兩人第一時間撕開一張逃遁的空間卷軸。
空間爆裂聲不絕於耳,天地震動不休,靈境空間幾乎承受不住,空間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靈境裡的人恐懼地縮在一起,嚇得面無血色。
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能一刀就將天地劈裂,空間都為之震顫。
終於,一切平息下來。
眾人膽顫地看過去,發現玄元天閣和九宮仙山所有人都消失了,他們所站之地,被夷為平地。
都死了?
就在他們疑惑時,突然前方的空間被一隻手撕開,逃走的甄少溢和郜閣主被那隻手從空間推出來。
接著一個白衣如雪的男人從空間裂縫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