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阿塞利納不凍港的第二天, 他們先去買船票。
白鯨島是一個特殊的島嶼，只有一艘名為地獄號的遊輪可以抵達，而且地獄號遊輪還是規則之物, 這條海上航線也算是被規則之物的遊輪壟斷。
他們來到城裡的一家事務所。
事務所位於一條偏僻又潮溼的巷子裡, 地面的積雪在午時融化，留下一灘又一灘的積水，一個不慎鞋子就會被打溼。
葉落穿著一雙大紅色的馬丁靴，噠噠噠地走在石板鋪就的巷子裡。
武常歡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積水, 一邊說道：“阿塞利納終年下雪, 不過城裡的氣溫比外面要高一些, 每天中午時, 雪就會融化，城裡的大部份地方都是溼嗒嗒的, 最好穿防水的鞋子。”
在這冰天雪地的世界裡, 阿利塞納是個神奇之地，它永遠不會凍結。
巷子的行人不少，有些穿得奇形怪狀的, 有些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葉落隨意看了一眼, 從他們的氣息中能知道，這些都是試煉者，估計也是來這裡找事務所辦事的。
他們要找的事務所在巷子的盡頭。
門口上方有一個歪歪斜斜的牌匾：神天事務所。
黑底紅字, 每一個紅字宛若淌著鮮血，散發一股濃濃的邪惡的氣息。
武常歡心裡嘀咕，星域試煉場裡，那些能和試煉者們做生意的, 從來都不是甚麼正經的存在。
進門是一個漂亮的小蘿莉守在接待臺前，她坐在一張高腳凳上, 清清脆脆地說：“歡迎來到神天事務所！”
兩人走過去，說道：“你好，我們想買前往白鯨島的船票。”
小蘿莉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很好心地提醒：“白鯨島對藍星人而言很危險呢。”
武常歡禮貌性地保持微笑，葉落面無表情地與小蘿莉對視。
半晌，小蘿莉聳聳肩膀，跳下高腳凳，“請兩位客人隨我來。”
武常歡和葉落跟在她身後，他小聲地對葉落說：“這小蘿莉只是長得像小蘿莉，實際上不知活了多少年，聽說好幾百年前，她就一直在這裡。”
葉落還沒反應，前面的小蘿莉轉過頭，嗔怪道：“客人，不要隨意揣測女士的年紀。”
武常歡誠懇地道歉：“美麗的小姐，真抱歉。”
看他如此識趣，小蘿莉也沒生氣，一臉天真地說：“而且你說得也不對，我千年前就在這裡啦！但我還很年輕呢，是不是？”
武常歡：“……是的。”總之，不管是甚麼年齡段的女性，誇她們年輕就對了。
小蘿莉將他們領到裡面的一間休息室。
休息室的光線很暗，只有靠裡面的一張辦公桌上的橘黃色水晶球是唯一的光源，桌後坐著一個籠罩在昏暗光線中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張鳥嘴面具，栩栩如生，頭上的禮帽彆著一根色彩鮮豔的鳥毛。
“老闆，有客人來了，他們要購買前往白鯨島的船票。”
小蘿莉說了一聲，便出去了。
面具男朝他們道：“兩位客人，請坐。”
這聲音聽起來很有磁性，也很年輕。葉落和武常歡坐在桌前的兩張椅子上，隔著桌子看向面具男，近距離看他，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神秘莫測的強大氣息。
面具男問道：“你們要買幾張地獄號的船票？”
“兩張。”武常歡說，“老闆，有打折嗎？”
這副窮逼的嘴臉讓面具男震動了下，無語地道：“客人，你們來之前，難道沒打聽過，神天事務所從來不打折的嗎？”
武常歡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習慣了！”
面具男也不在意，一副“顧客就是上帝”的友好態度，慢吞吞地拉開辦公桌下的抽屜，從那裡摸出兩張船票：“我這裡正好還有兩張地獄號的船票，你們選擇甚麼支付方式？我個人建議，你們可以選擇你們靈魂中的一樣東西支付，例如你們的情感、氣運、壽命……”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體貼窮逼付不起積分，讓他們選擇每一個智慧種族天生就擁有的東西來支付，卻不知比起可以賺可以花的積分，智慧種族天生擁有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
這是所有智慧種族出生就擁有的財富。
傻瓜才會選擇支付那些。
葉落說：“積分。”
面具男沒想到先前還斤斤計較想打折的兩個藍星人，竟然能如此豪爽地選擇支付積分，還真是有些驚訝。
不過他也沒有再說甚麼，刷走兩張船票的積分。
他將船票遞過去，“地獄號遊輪在三天後的清晨出發，希望你們能及時趕到，過期不候。”
船票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入手散發一種詭異的涼意，面漆漆的底，印有地獄遊輪號的標誌，上面還有一個血紅的骷髏頭。
武常歡沒乘坐過地獄號遊輪，卻聽說過它的兇名，光是看這兩張船票，心裡就升起幾分驚悸感。
拿到船票後，兩人並沒有急著離開。
面具男臉上的鳥嘴面具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兩位客人還有甚麼需求，請儘管說。”
葉落問：“聽說你們神天事務所還包辦尋人業務，是嗎？”
“是的！”面具男的聲音變得饒有興趣，“我們神天事務遍及星域試煉場，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沒有我們找不到的人。”
葉落道：“我想找三個藍星人。”
“確定嗎？”面具男很好心地提醒，“我們是按照客人所尋之人身處之地的危險程度收費的，一旦你們應下，無法更改，如果你支付不起費用，我會拿走你們靈魂中的東西。”
武常歡臉皮微僵。
說到底，這事務所最感興趣的還是智慧種族靈魂的東西，聽著就不像好人。
但誰讓人家確實有本事，神天事務所也確實如這鳥嘴老闆說的那樣，擁有神秘莫測的手段，找人非常方便。
這個前提是，能支付得起他們要的價格。
武常歡下意識想要阻止葉落，生怕積分不夠，被對方拿走她靈魂中的東西。
葉落道：“那我能先問問，這三人目前身處之地的危險程度嗎？”
“可以。”面具男依然微笑，“這也是要收費的，不過費用沒有尋人那麼高。”
“那就先收吧。”葉落開啟系統的賬戶，又被對方刷走一筆積分。
武常歡在心裡計算了下，很沮喪地發現，大佬昨晚剛擺脫赤貧奔小康，今天這一趟，估計又要轉成赤貧。
面具男詢問她要尋找的三個人類的名字，他將手放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
那張鳥嘴面具上的鳥眼也跟著閉上。
不久後，他眼開眼睛，說道：“客人要找的三人都身處極為危險之地，看在客人第一次來的份上，我免費給你一條訊息，你即將前往的地方，有其中兩位，另一位在很遙遠的危險之地。”
武常歡心中一動，齊嶽君兄弟倆果然在白鯨島。
至於另一位就是齊嫻君，她在很遙遠的危險之地，就不知道有多遠。
葉落問：“他們還活著嗎？”
面具男微笑，“這個問題請恕我不能回答。”
“我可以付積分。”
“抱歉。”面積男很遺憾，“我也想賺這個積分，但有些事情，是連神明都不能打擾的，何況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
鬼扯的平平無奇的打工人！
武常歡嗤之以鼻，聽說神天事務所的老闆擁有某種強大的神奇血脈，這哪裡能平平無奇？
“客人高看我了。”面具男聲音和煦，“我也是這星域試煉場裡的一名凡人，無法與神明相提並論。”
武常歡嚇了一跳，知道這老闆擁有觀心術，不敢再當著他的面繼續亂想。
面具男笑了下，“客人的腦補挺有趣的，你可以多腦補一點，我讀得很高興。”
既然這麼高興，為甚麼收他們和積分一點也不手軟？武常歡在心裡嘰嘰歪歪，同時也存了心試探一二。
事實證明，他的試探結果還是挺好的。
面具男說：“因為我們都是平平無奇的打工人，也要恰飯啊。”
最終因為積分不足，兩人遺憾地離開事務所。
走出事務所，葉落突然說：“我覺得我還是太窮了，咱們去多賺點積分吧。”“去哪裡賺？”武常歡一臉懵逼。
葉落看向巷子外不遠處的港口，“去捕魚？”
武常歡打了個哆嗦，“這、這種天氣下海捕魚？而且只有三天不到的時間，就算捕魚也捕不了多少吧？”
葉落想了想，覺得也是如此，只好暫時放棄賺積分的計劃。
下午時，兩人在城裡購買不少必須品，還有一根便宜的釣魚竿，顯然葉落還沒有放棄捕魚賺積分的打算。
這根釣魚竿看著就不咋樣，武常歡很懷疑能釣得到魚嗎？
阿塞利納不凍港是一個大型的港口，人口眾多，這裡的工作機會還是很多的。
只不過在見識過先前葉落的賺錢手腕，武常歡突然看不上那些日新只有一百積分的工作——他覺得自己膨脹了，以前日新一百積分對他而言，已經是一份非常不錯的工作。
沒辦法，跟著大佬混了這麼多天，他的眼光已經拔高，沒辦法回到以前艱苦樸素的日子。
葉落也看不上，她很需要積分不錯，但這種小頭的積分，她還真不想浪費時間在上面。
這三天，葉落和武常歡幾乎將阿塞利納城逛了個遍，趁機買了不少東西。
直到出發那天，葉落身上的積分已經花得差不多。
大清早，兩人迎著霧氣來到港口。
港口靜悄悄的，只有一艘停泊在大霧中的黑色遊輪，宛若破曉而來的幽靈。
登船的試煉者不少，這些試煉者都是來自四五級文明，兩個夾在其中的一級文明藍星人顯得格外扎眼，路過的那些試煉者都忍不住看他們一眼。
葉落和武常歡拿著船票登船。
登上游輪，他們按照船票上的號數，找到位於四樓的房間，兩人的房間是相鄰的。
房間的面積不大，是很標準的酒店式房間，有一個配套的衛生間，房間裡除了床外，還有一張桌椅，便沒甚麼東西。
武常歡看過房間後，打從心裡失望。
船票貴成那樣，竟然都不給他們整個好點的房間，不過是仗著它是規則之物，還是唯一通往白鯨島的船罷了。
放好行李，兩人去遊輪的餐廳吃飯。
他們到餐廳時，遇到不少試煉者，這些試煉者也是過來吃飯的。
遊輪的裝璜以黑色為主，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白慘慘的燈光下，給人一種格外壓抑的感覺，在這種地方待久了，只怕精神都要崩潰。
武常歡去端了兩份不知道是甚麼的食物過來。
這食物以烤魚為主，上面澆著黑綠色的醬汁，墨綠中還泛著鮮豔的明綠，這古怪的色澤，讓人的食慾瞬間降到谷底，更不用說它還散發一種奇怪的腥氣。
葉落吃不下。
武常歡也吃不下。
兩個藍星人觀察周圍的試煉者，發現這些試煉者有的面色如常地進食，有的和他們一樣，也沒甚麼胃口，甚至直接拿出自己準備的食物吃起來。
“嗨，你是愛倫丁城堡的那位小姐嗎？”
一道熱情輕快的聲音響起，兩人抬頭看過去，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試煉者，綠色的頭髮，友好的氣息，額頭有三枚葉子的印記。
這是四級文明的植人族胡尼。
武常歡和巴尼奧去愛倫丁城堡避雨的那晚，胡尼和他的同伴也在。
彼此之間雖然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正式打過招呼，不過試煉者習慣互相觀察，是以雙方都對彼此有印象。
更不用說葉落當時被眾鬼簇擁著，宛若女王一般，更讓胡尼印象深刻。
雨停後第二天，胡尼和同伴離開愛倫丁城堡，他還猜測這位葉小姐不知道在愛倫丁城堡怎麼樣了，有沒有被趕出去。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大概是這種相遇太過巧合，於是他便過來打招呼。
“你好。”葉落朝他微微頷首，“我知道你，你是四級文明的胡尼。”
胡尼很吃驚，“你知道我的名字？”
葉落道：“城堡的鬼怪告訴我的。”其實是城堡告訴她的，每一個進入城堡的試煉者，他們的資訊都被城堡所知，作為城堡的主人，自然也能知道。
胡尼想到那群圍著葉落的鬼怪，忍不住又抖了下。
武常歡瞅了瞅胡尼，很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坐下用餐，胡尼也好奇葉落這個與眾不同的藍星人試煉者，很爽快地應下。
只是很快的，他的注意力就被武常歡拉走，哪裡還有心思去注意葉落。
不過是一頓飯的時間，胡尼就和武常歡成為了朋友，兩人交換彼此的資訊。
“我們要去白鯨島做任務，聽說白鯨島的任務獎勵非常豐富，如果做得好，還能得到一種剋制鬼怪的神杖，有了它，我以後去那些靈異之地，就不怕有鬼怪襲擊。”
作為一個天生怕鬼的植人族，他心心念念都想著弄多點克鬼的道具。
武常歡表示非常同情，說道：“我們要去白鯨島找人，我們的朋友在那裡失蹤了。”
胡尼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們，忍住到嘴的話。
在白鯨島失蹤，只怕已經凶多吉少。
不過兩人千里迢迢從B３區那邊過來找人，可見要找的朋友對他們非常重要，他也不好說甚麼打擊人的話。
善良的植人族對朋友很大方，“等到了白鯨島，如果你們受傷，隨時可以來找我！”
“那真是多謝了。”武常歡一臉感動地說，“聽說你們植人族的治療術非常厲害，我還想見識一下呢。”
胡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