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氳儀硬生生地將自己釋放出來的水龍吞下。
等葉落放開她時, 她委頓在地，肚大如籮，看著像懷孕七八個月的婦人。
那張秀美的臉龐再無昔日的囂張霸道, 只剩下慘白, 嘴唇紅腫，嘴角裂開，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她的意識已經陷入半昏迷, 時不時吐出一口水。
任誰被迫吞掉一條水龍的水量, 都會如此。
葉家的人膽寒地看著這一幕, 再次認識到十三娘有多恐怖, 這個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五房的倒黴鬼、災星，而是一個他們惹不起的大魔王。
葉落低頭看她, 平靜地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 下次有空，我再繼續招待你。”
什、甚麼？！！
葉家的人嚇得天靈蓋都發顫，還有下次？
葉家主顫聲說：“十三娘, 你這是要做甚麼？”
葉落抬眸看他, 那雙漆黑無波的眼睛平靜得讓人心悸，她慢條斯理地說：“十二孃以前差點害掉我一條命，當時我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 你莫不是忘記了？”
葉家主：“……”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我總得報回去的，你們說是不是？”
在場被她目光掃視過的人都忍不住退後一步，生怕自己會被她當成“仇人”, 縱使他們小時候也欺負過她，但那些都是年少不更事做的, 長大後，他們已經不屑做這種事。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大家都說她是災星，他們自然以對待災星的方式對她，欺負是難免的。長大後，明白事理，不屑再去欺負一個柔弱的孤女，更多的是視而不見……
葉落沒和這些人說甚麼，朝昀暘走過去。
昀暘手裡捧著一朵碩大的鳳凰花，另一隻手捏著一枝丹鳳花，這兩種花都是緋紅如火，妖嬈多姿，適合用來做頭飾。
昀暘將那朵碩大的鳳凰花遞給她，“今天來這裡，本想給落落摘幾朵花的。”
葉落捧著鳳凰花，層層疊疊的花瓣中隱約可見金色的花蕊，襯得她明媚的臉龐更是美麗不可方物。
縱使她冷若冰霜，依然無法遮掩她天生明麗的臉，亦是葉家所有的女孩中最漂亮的。
這樣的美貌，很容易招來同齡人的嫉妒，誰也說不清曾經那些姐妹間的欺負，是因為“災星”多一些，還是因為她這張臉多一些。
“謝謝。”葉落說。
昀暘持著那枝丹鳳花，牽著她的手離開。
留在原地的人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你剛才說她很臭，為甚麼？她哪裡臭？”
“她的內心汙濁又醜陋，散發一股惡氣，我很難受……”
“你怎麼知道？”
“我感覺到的，落落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天賦能感覺到人類的情緒，好壞都能感覺到。”
葉落：“……”這應該是聖級魔獸的一種天賦吧。
直到兩人的聲音漸漸地遠去，眾人屏住的呼吸驟然一鬆。
他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臉上的驚懼之色，十三娘突然變得那麼恐怖就算了，她的未婚夫竟然還是個能察覺到人類情緒的法師，怨不得這些日子，不管他們怎麼示好，他從未搭理。
他不會也覺得他們汙濁又醜陋吧？
葉家主心說，這算是甚麼事啊？葉家怎麼就招來這麼兩尊大佛呢？
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先將十二孃送回她娘那裡去吧。”
眾人並不想沾這個麻煩，礙於家主的命令，又不得不做，只能哭喪著臉說：“大伯，萬一清茵姑姑遷怒我們……”
葉家主只好道：“算了，我和你們一起去。”
得到他的保證，眾人麻利地將地上已經昏迷的葉氳儀扛起來。
葉氳儀的肚子裡都是水，被人一動，忍不住又噴出幾口水，正好噴在扛她的人身上，幾人暗道了聲晦氣，又不能將人拋下，只能忍耐著。
回去的路上，葉氳儀一路都在噴水，像噴泉一樣噴個不停。
扛著她的幾人身上都淋溼了。
只有葉淑儀一邊看一邊笑，“你們看，她現在像不像一條噴水龍？”
眾人：“……”就算像，他們也不敢說啊。
葉家主斥道：“說甚麼呢？小心這話被你清茵姑姑聽到。”
葉淑儀撇撇嘴，沒再說風涼話，不過能敏銳地察覺到葉家人對葉氳儀態度的變化，以前葉氳儀手指頭破點皮，葉家人都緊張得不行，現在呢，她都變成這樣，這些人還如此淡定。
說到底，其實他們也是打從心裡不耐煩葉氳儀，礙於葉清茵的強大，不敢表現出來。現在發現葉落的恐怖在葉清茵之上，反倒不再怕葉氳儀母女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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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茵看到被抬回來的女兒時，臉色大變，趕緊奔過去。
正好葉氳儀在路上吐出大半的水，意識幽幽轉醒，看到母親，哇的一聲哭出來，邊哭邊告狀：“娘，十三娘欺負我！她將水龍塞進我嘴裡，我的嘴都裂了，我喝了一肚子的水……娘，我好難受……”
她抱著仍是鼓鼓脹脹的肚子，彷彿還能聽到肚子裡的水在晃盪，難受極了。
雖然吐出大半的水，但這肚皮依然很挺，看著就像個孕婦。
葉清茵氣得臉色發青，怒視葉家主等人，“你們就這麼看著她被欺負？”
大宗師法師一怒，在場的人哪裡能受得住，被那橫掃而來的魔力壓制得雙腿一軟，直接跪下去。
葉淑儀被迫跪下時，心裡的怨恨沖天，咬緊關牙，硬生生將一條腿曲起來。
她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可不跪一個姑姑。
在場唯一沒有跪的只有葉家主。
他也是大宗師法師，只是同等級的法師，實力也有強弱之分，葉清茵是接近聖級法師的實力，葉家主只有大宗師初期，而且極少出手，在魔力的運用上就比不過葉清茵。
“清茵，你冷靜一點。”葉家主硬著頭皮說，“不是我們不出手，是十三孃的速度太快，我們打不過十三娘……”
雖然打不過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說起來有些丟臉，可事實如此。
他不解釋還好，他這解釋讓葉清茵氣得更狠，長袖一揮，一道疾風捲來，將在場的人都捲起丟出去，砸落在院外，肺腑震盪，終於忍不住吐出口血。
葉家主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你就算要生氣，也別拿小輩出氣。”他冷聲說。
葉清茵哼一聲，“他們護不住氳儀，這是個教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可不會像現在這般心慈手軟。”
葉家主覺得她簡直霸道得不可理喻，言語間透露的資訊更讓他心中發寒。
她們母女倆還真將葉家當成她們的所有物，所有人都必須要為她們母女當牛作馬，為她們付出生命才行。
憑甚麼啊！
他氣得甩袖而去。
葉清茵沒理他，她取出一粒丹藥塞進女兒嘴裡，助她催吐，等她吐出肚子裡的水，柔聲安撫她。
“氳儀放心，娘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所有欺負你的人娘都不會放過！”
葉氳儀感覺終於好多了，但肚子仍殘留著那種肚皮要被撐爆的錯覺，讓她仍是十分難受，她恨聲說：“娘，我要十三娘經歷我的痛苦，我要讓她死，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
“娘會處理掉她的！”葉清茵冷冰冰地說，“當年就應該處理了她，讓她和五房夫妻倆一起……”
葉氳儀驚訝了下，很快就垂下眼眸。
她一直知道她娘不若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和善，只是以前不管孃親做甚麼都瞞著她，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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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和昀暘一起回到院落。
窟婆婆抱著小奶貓坐在院裡曬太陽，見兩人捧著花回來，一眼就認出這些花是哪裡的，不禁笑道：“你們去主院那邊摘花啦。”
葉落嗯一聲，將花放在窗臺上，問道：“婆婆，好看嗎？”
“好看，真好看。”窟婆婆笑眯眯地說。
葉落不知道好不好看，既然大家都說好看，那麼就是好看的。
她坐在院子裡，吹著夏日和煦的風，突然問昀暘，“昀暘，我臭嗎？”
這沒頭沒腦的話，旁人聽得一頭霧水，昀暘卻是明白的，他將簇擁在枝頭的丹鳳花摘下來，將一朵小花別在她烏黑的髮間。
“當然不臭，落落是這世間最乾淨的。”
他沒有說謊，遇到那麼多人類，唯有她是最乾淨無瑕的，她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慾，不會有慾望，不會產生負面的醜陋情緒，自然也不會和那些人類一樣，從內心散發一股惡臭。
雖然偶爾他也會想，如果她有七情六慾，會不會和那些人類一樣汙濁惡臭。
想到最後，他很肯定地覺得，不會！
葉落頓時放心了，她可不想自己在昀暘心裡也是個臭的，那要忍著臭和她在一起，多難受啊。得知她的想法，昀暘不禁失笑，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角。
“就算落落以後臭了，我也不會嫌棄。”
葉落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晚上，葉落突然驚醒。
黑暗中，她睜開一雙闐黑的眼睛，那雙眼睛漆黑一片，沒有人類該有的光澤，宛若一具行屍走肉。
“落落？”昀暘的聲音響起。
沒有得到回應，他驚了下，趕緊將床上的人攬入懷裡，“落落，落落……”
在他持續不斷的叫喚中，一直睜著眼睛卻沒反應的人終於動了下，聲音沙啞地說：“昀暘，剛才有東西潛進我的身體。”
昀暘手微微一緊，下意識要檢查她的身體。
“沒事，我抓出來了。”
昀暘：“？？？”
在他的注視下，只見她手中捏著一條紅色的線，那線宛若蟲子般在她手中扭動掙扎，卻無法掙脫，最後只能軟軟地纏在她的手指間。
昀暘的神色很不好，能瞞得過聖級魔獸的感知悄無聲息地進她的身體裡，可見這東西的厲害之處。
“這是甚麼？”他輕聲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不知道。”葉落說得很乾脆，“不過我們可以去找它的主人。”
甚麼？！
沒等昀暘再問，就見她乾脆利落地捏斷那條紅線，並將之置於手中搓了搓，將之搓成粉末消失。
做完這些，她重新躺回床上，“先睡吧，明天去找它的主人。”
沒甚麼比睡覺更重要的事。
昀暘：“……”
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瞬間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昀暘將她攬到懷裡，輕撫她的背，柔聲說：“落落，我希望你好好的。”
“放心，我會好好的。”葉落保證，反正她是死不了的。
**
東院。
葉清茵猛地噴出口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她捂著心口，一雙眼睛格外狠戾，厲聲道：“她竟然毀掉我的傀儡線，她怎麼能做到的？怎麼可能？”
她不相信，可事實擺在面前。
那個在葉家就像透明人般掙扎長大的小女孩，竟然脫離她的掌控，怎麼可能？
“她到底是甚麼東西？”
葉清茵絕對不相信現在的葉落還是以前的小女孩，她肯定經歷了甚麼，或者現在的葉落還是葉落嗎？可惜她派去的人一直沒有發現甚麼異常，葉落的所有變化，都是從四個多月前，青鱗派的弟子排名賽伊始。
【聖靈，她到底是甚麼東西？】
她在心裡詢問。
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剛才我試探過了，她現在確實不是人。】
果然！葉清茵暗忖，正常的人類，不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就變得這麼厲害的，就算給葉落五年時間，也不可能擁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那她是甚麼？】
【她是非人非魔之物。】
【非人非魔？】葉清茵神色微滯。
【是的，她吸取天地間的地氣，陰氣、魔氣、穢氣這三種氣，從人類法師轉為非人非魔之物……她是一個汙穢體，承載這世間所有汙穢，成為一個不死生物。】
葉清茵悚然而驚。
她雖然不知道所謂的汙穢體是甚麼，但這“不死生物”足以概括它的可怕。
【怎麼會這樣？】她十分焦急，【她不是應該在十八歲這年所有的運氣被剝奪而死嗎？為甚麼她不僅沒死，還變成甚麼不死生物？】
【從她的命軌來看，她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可是……】葉清茵咬了咬牙，【她一定是回來報仇的，她是不是已經發現當年五房夫妻死亡真相？還有她的氣運……】
【尚且不知，不過你最好做好準備，她隨時可能會來找你。】
葉清茵心臟有片刻的緊縮，當即二話不說，取出一個魔力通訊器，連續發出幾條緊急訊號。
發完後，她猶不能放心，站起身走到窗外，盯著窗外的黑暗，彷彿那裡隨時可能會走來一個可怕的復仇者。
葉清茵的心情從未如此糟糕過。
她問道：【聖靈，你應該能對付她吧？】
聖靈機械的聲音平靜地說：【沒有與她交過手，我無法做出判斷！不過我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讓她發現我的存在。】
葉清茵下意識地撫著手腕的鐲子，這鐲子看起來很普通，很多人都認為與她的身份不符，但她一戴就是幾十年。
【我知道。】她低聲說，【我不會暴露你的。】
如果沒了聖靈，她只是葉家一個平平無奇的庶女，無法得到葉家老太爺的寵愛和支援，更無法成為大宗師法師，掌控玉宇樓和葉家。
她的野心勃勃，目標是整個東宇，乃至整個世界。
為了她的野心，她不惜犧牲那些氣運之人，只要對方的氣運被聖靈判斷有用，她毫不猶豫地掠奪。
這麼多年，她遇到那麼多人，氣運最深厚的，要數五房夫妻和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