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緩緩地撫著身側的寶劍, 盯著兩人的目光很冷。
這種冷冽的視線,讓軒轅寰兒莫名有些驚懼,不過她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們撫養她十八年, 疼她如珠似寶,如何欺負她?”昀暘淡聲問道, 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意。
他這話也是為蘇雲天夫妻問的。
蘇雲天夫妻可以對不起天下人, 對不起親生女兒,唯有蘇寰兒這養女從未有任何對不起,就算親生女兒回來,也沒有拋棄她的想法, 而是依然讓她留在聖劍山莊, 當成少莊主培養。
究其原因, 其一是養育了十八年, 捨不得這孩子。就算明知道這孩子是被故意換到他們家,取代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們也沒想過放棄;其二也是蘇微蓮身中奇毒, 經脈寸斷, 無法學武, 他們只能寄希望在蘇寰兒身上,希望蘇寰兒將來能照顧這個妹妹一二。
如果說寵愛蘇寰兒, 讓蘇寰兒繼續當以聖劍山莊的少主人,將來繼承山莊就是欺負她的話,那真是無話可說。
宗師高手神色微滯, 不由看向軒轅寰兒。
軒轅寰兒理直氣壯地說:“自從那醜八怪回來,你們就不要我, 一直圍著那醜八怪虛寒問暖, 讓我難過極了……”
一句“難過”便否決蘇雲天夫妻倆這十八年所有的付出和寵愛。
他們對蘇寰兒的真心疼寵都成了笑話。
聖劍山莊眾人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他們這些弟子和僕人都看在眼裡, 知道莊主和夫人是如何寵愛蘇寰兒,寵愛到夫妻倆時常為她爭執,就只是因為他們的親生孩子回來,他們多關心蘇微蓮一些,讓她難過,就是欺負她?
更讓他們無語的是,那宗師高手理所當然地說:“你們膽敢讓寰兒難受,本座今日便讓你們付出代價!”
軒轅寰兒一臉驕傲地看著他們,滿臉倨傲和不屑。
她朝葉落兩人道:“蘇莊主,葉夫人,既然你們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你們!我已經找到我的家人,他們是北都山的軒轅氏,我現在是軒轅家的大小姐,他們都關心我、寵愛我,捨不得讓我受一點的委屈,他們比你們對我好!”
然後她又憤怒地說:“至於你們欺負我的事,他們會為我討回公道的!”
“寰兒師妹!”
蘇蒼松等弟子滿臉憤怒,憤怒中又難掩傷心和失望。
他們沒想到蘇寰兒竟然是這樣的人,分明就是個白眼狼,找到親人後,沒有感謝聖劍山莊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反而帶著一名宗師級別的高手找上門,一副要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模樣。
討甚麼公道?
要說討公道,聖劍山莊更有資格討公道吧?畢竟聖劍山莊幫軒轅家養育了十八年的女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在這群人眼裡,就因為蘇寰兒覺得自己委屈了,抹殺掉聖劍山莊的所有辛苦付出。
這會兒,她竟然連爹孃都不叫,直接以蘇莊主、葉夫人稱之。
“別叫我師妹,你們已經不是我的師兄!”軒轅寰兒撅著嘴說,“你們眼裡只有那醜八怪,我討厭你們,你們都欺負我。”
蘇蒼松氣急,“我們如何欺負你?從小到大,我們都寵愛你如親妹妹,捨不得讓你受一絲委屈,甚至每次你闖禍,都是我們代你受罰……”
不僅是他,其他三位師弟也是越說越難受。
不說師父師孃心冷,連他們都十分心寒,竟然寵出一個白眼狼。
軒轅寰兒嬌憨地哼一聲,“你們都喜歡醜八怪,讓我難過死了。”
“可是蓮兒師妹剛回來,而且她那麼可憐,我們只是多關心她,但我們也關心你……”
“我不管,你們就是隻關心她,不關心我,連我哭了半天你們都沒有來安慰我!”軒轅寰兒生氣地跺腳。
蘇蒼松幾人被她噎得難受極了。
以前她總是這樣,只要誰沒有圍著她轉,棒著她哄著她,就像欺負了她。每當這種時候,他們只能耐心地哄著,並許諾無數好處,甚至捧來無數珍寶,哄她得笑開顏,否則就是罪過。
可是蘇微蓮是師父師母的親生女兒,比受盡寵愛的寰兒師妹更可憐,他們多關心她有甚麼錯?
“讓我們的寰兒受委屈,就是你們的錯。”
宗師高手寵愛地看了一眼軒轅寰兒,然後目光凜冽,帶著宗師級別的高手的特有的壓制看過來。
很多人都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聖劍山莊的大門前,只剩下昀暘、葉落和幾名弟子站在那裡。
宗師高手打量昀暘,說道:“本座乃北都山的軒轅問劍,是寰兒的五叔,你們記住本座的名字,入了陰曹地府後,別讓閻王老爺一問三不知,不知是何人殺了你們。”
他滿臉傲慢,絲毫未將聖劍山莊放在眼裡。
聖劍山莊只有蘇雲天能打,他雖是一流的高手,遠遠不及宗師級別。
武學之道就是這般殘酷,一個級別的差距,便是天差地別,永遠無法跨越。
蘇蒼松等人臉色大變,滿臉蒼白痛苦。
他們知道,師父不是軒轅問劍的對手,只怕今日就是聖劍山莊的覆滅之日。
可他們實在不甘心啊!
聖劍山莊做錯了甚麼?他們師父又做錯甚麼?親女被惡意換掉虐待,如珠似寶地寵著養大的養女卻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帶一名宗師高手來取他們性命,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囉嗦完了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引來所有人的注目。
蘇蒼松等人愕然地看向葉落,軒轅問劍不悅地看過來,冷聲道:“葉夫人,聽說你最近總是讓我們的寰兒委屈,不過寰兒大度,原本還向我求情,放你一命,如果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葉落面無表情地說:“要打就打,別囉嗦。”
“好好好!”軒轅問劍被她的態度惹出了火氣。
自從他成為宗師高手,還沒有人敢如此無視他,竟然被個婦道人家挑釁了,當即便冷笑著朝她一掌劈過去。
宗師的掌風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如颶風過境。
葉落不僅沒有躲,甚至直接迎過去。
“師孃!”
“小心!”
蘇蒼松等人只覺得眼睛被那漫天沙塵遮蔽,看不清楚周圍的情況,心中大急,生怕看到師孃在他們面前血濺三尺,情急之下,恨不得飛奔過去為她擋住對方的殺招,哪知道他們師父將他們扯了回來。
這時,一道呼嘯的劍嘯聲響起。
劍氣破開那漫天飛沙走石,筆直地朝著軒轅問劍而去。
軒轅問劍察覺到危險時已經來不及,只能生生受住這一劍,整個人被擊飛出去,接著他的一條胳膊飛了起來,血濺三尺之地。
蘇松蒼等人終於可以看清楚周圍時,順著軒轅問劍淒厲的慘叫聲看過去,就看到像死狗般倒在地上的軒轅問劍,他的一條胳膊沒了,掉在不遠處。
軒轅問劍帶來的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地上的軒轅問劍。
軒轅寰兒滿臉蒼白驚恐,僵硬地站在那兒,雙眼發直地看著前方。
葉落拖著劍,緩緩地走過去。
隨著她的靠近,那群人下意識地往後退,連軒轅寰兒也不例外,很快那裡只剩下一個抱著斷臂嚎叫的軒轅問劍。
“你剛才說,你殺我們?”
軒轅問劍的叫聲漸歇,虛弱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恐懼,哪裡還有先前的傲慢和輕視?
“你、你不能殺我,我可是北都山的人,我們軒轅家有大宗師和武聖,如果你敢……”
“武聖?”葉落輕嗤一聲,“就算武神來了,我照砍死無誤。”
她一腳朝軒轅問劍踹過去,軒轅問劍就像破布娃娃般,輕飄飄地被她踹向石碑,倒在石碑下吐血。
這一幕和先前軒轅問劍一掌拍飛聖劍山莊的侍衛何其相似,看到的人都明白,這是她在立威。
聖劍山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莊主夫人,懷疑自己在做夢。
特別是蘇蒼松幾個弟子,懷疑自己可能還在夢裡,否則他們怎麼看到師孃一劍就將一名宗師高手劈成獨臂俠,毀掉他的武功?
而跟著軒轅問劍而來的那群人則滿臉煞白,不敢輕舉妄動。
葉落淡淡地看向他們,“你們今日跟著軒轅問劍而來,是要攻打聖劍山莊?”
“沒有的事!”一群人異口同聲,“我等只是前來主持公道!”
“誰的公道?”葉落又問。
“是、是聖劍山莊的公道!”一名揹負重劍的中年男人快速地說,“軒轅問劍不問青紅皂白,以勢壓人,此番是軒轅問劍無禮,就算是北都山前來,也不佔理。”
“是的,軒轅問劍落此下場,是他活該……”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紛紛將責任推到軒轅問劍身上,彷彿他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當個見證者,順便主持公道。
軒轅寰兒氣急敗壞地說:“你們說謊!你們明明就答應五叔,幫我們攻打聖劍山莊的,你們還說聖劍山莊很不錯,想撈個莊主噹噹……”
“閉嘴,我們沒這麼說過!”
“就是啊,你這個小丫頭,一看就是個刁嘴的,滿嘴謊言。”
“明明聖劍山莊將你養大,你卻不知感恩,恩將仇報,還帶親人過來尋仇……嘖,誰了養你,還真是倒黴催。”
“這種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就算養她一百年,她也不會感恩。”
“對啊,這小丫頭口口聲聲說聖劍山莊欺負她,可我聽說聖劍山莊視她如大小姐,上下尊敬異常,蘇莊主夫妻倆更是寵她如命,如何會欺負她?”
“此女果然滿嘴謊言,卑劣無恥!”
“悲哉悲哉,我等竟然與這等無恥之徒為伍,簡直羞於見人!”
…………
軒轅寰兒如何受過這樣的氣,又羞又氣,更多的是茫然無助,她雙眼含淚,看了一眼地上的軒轅問劍,又轉頭看向聖劍山莊的人。
看到持著劍站在那裡的葉落,瞳孔微縮,不敢與她直視。
她又看向昀暘和幾名師兄們,悲悲悽悽地哭起來,“爹,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你們別不要寰兒啊!”
“……”
所有人歎為觀止,覺得軒轅寰兒真他孃的就是個比白眼狼還難以解釋的奇葩。
否則她怎麼能在做出這些事後,還理所當然地質問聖劍山莊為甚麼不要她?
昀暘沒說話,蘇蒼松等人也是沉默。
葉落稀奇地問:“你剛才不是叫蘇莊主嗎?還讓他們別叫你師妹,現在又變成爹和師兄了?你的臉皮可真厚。”
她只是單純的陳述,聽在軒轅寰兒耳裡,卻成了對自己的羞辱。
軒轅寰兒雙眼含著淚,哭道:“娘,你非要這麼羞辱寰兒才甘心嗎?寰兒只是想讓你們多疼疼我,難道我有錯嗎?”
“你怎麼沒錯?”葉落不客氣地反問,“恩將仇恨就是錯,你這白眼狼,走開,別讓我看到你,否則我見一次就揍一次。”
她最討厭這種恩將仇報的白眼狠。
軒轅寰兒委屈地看著她,“娘,你不疼我了……”
“我疼個白眼狼幹甚麼?”葉落理直氣壯地說,“我要疼也疼蓮兒,等藥神醫將蓮兒身上的毒解了,蓮兒恢復容貌,屆時也能跟著我們習武,將來蓮兒會繼承聖劍山莊,將山莊交給蓮兒我們很放心,好過交給一個白眼狼。”
被口口聲聲罵白眼狼的軒轅寰兒氣急敗壞,但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朝著葉落叫“我討厭你”,剛才那一劍已經嚇破她的膽。
“娘,你別這樣,寰兒好難過,你不是最疼寰兒嗎?”她哭哭啼啼地問。
葉落:“……別叫我娘,你娘在北都山呢!”
她拎著劍就往回走。
軒轅寰兒想跟過去,一道劍氣襲來,嚇得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跑,直到摔在地上,發現那劍氣連她衣襬都沒沾上,只是威脅罷了。
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然後更加委屈。
“爹,大師兄……”軒轅寰兒看向昀暘等人。
昀暘淡淡地道:“你現在是北都山軒轅家的大小姐,你叫軒轅寰兒,這是你自己說的,以後聖劍山莊與你再無干系,你莫要踏入山莊一步。”
昀暘手一揚,一把劍擲出來,在半空中嘭地粉碎。
“如你踏入山莊,如同此劍!”
看到他們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軒轅寰兒怔怔地坐在那裡,淚如雨下,嚶嚶嚶地哭起來。
她長得嬌憨可人,哭時也是一副梨花帶雨的美妙姿態。
可惜在場的人都被剛才那一劍嚇壞,那可是連宗師都能斬殺的,誰敢再說甚麼?
這時,聖劍山莊的侍衛道:“我們莊主和夫人說了,讓你們趕緊走,否則休怪我等殺無赦!”
眾人不敢滯留,扛起地上的軒轅問劍就跑。
軒轅寰兒見狀,哪裡敢留下來,趕緊跟上他們,一邊跑一邊哭,直到進入客棧,她還在哭,哭得一群人想拿抹布堵住她的嘴。
“怎麼辦?”他們愁眉苦臉的。
“要不,先將他們送去北都山,看看北都山那邊怎麼說。”
雖然聖劍山莊的莊主夫人一劍讓他們嚇破了膽,不過北都山可不是好惹的。
北都山是頂級勢力,擁有武聖坐鎮,而且是出了名的護短,現在軒轅問劍被人一劍廢了,他們肯定會來聖劍山莊問責。
眾人看向只會哭的軒轅寰兒十分嫌棄,特別是已經看透這女人的本質後,更加的無語。
他們就沒有見過像軒轅寰兒這麼奇葩的玩意兒,誰養了她誰倒黴。
這次軒轅問劍會變成這樣,說到底也是軒轅寰兒招來的,可她卻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他們想一劍劈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