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氣晴朗。
昨晚又是一個平安夜,沒有怪物出現,晏曦也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早飯是讓人去購物機上給她買的粥和麵包, 她一份,小女孩星星一份, 兩人正吃著,外面喧嚷了起來。
“主人,是夏家的第二批人馬到了。”
居然還有第二批人到來,這是晏曦沒想到的。
她起身出去,站在院門口,就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過來,其中一個風塵僕僕但難掩清麗的女人從隊伍裡衝了過來:“夏大哥,夏大哥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那是晏暖。
幾天沒見, 晏暖瘦了一大圈, 她跑向隔壁院子, 呆呆地坐在門口的夏傲陽。
夏傲陽還是那副丟了魂的樣子,不過目光比昨天靈動一些了, 就是額頭青紫一片,看起來十分駭人。
晏暖的眼淚就嘩啦啦留了下來:“夏大哥, 你額頭是怎麼回事?怎麼傷成這樣了?”
夏傲陽緩緩抬頭, 愣愣問:“你是誰?”
晏暖呆住,彷彿一隻髒兮兮的呆頭鵝。
晏曦沒忍住笑出了聲。
晏暖聽到聲音, 看到她臉上譏誚的笑容, 咬牙切齒:“曦曦, 夏大哥怎麼變成這樣了?”
接著晏暖有些呆了, 因為她發現晏曦身上清清爽爽的, 反觀自己, 頭髮油乎乎的,衣服髒兮兮的,面板上的汙垢一搓一片,只有一張臉勉強收拾得乾淨點。
晏曦的日子過得很好,比自己好,這個認知讓晏暖又恨又急,不該這樣的!
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來多嘴。”
夏傲陽身後的院子裡,走出一個老頭,晏暖看到他也愣了。
夏老爺子!才兩天沒見啊,他怎麼好像老了十歲,皺紋一下子就多了那麼多!
夏振雄冷漠地對晏暖說:“既然來了,下午婚禮就好好觀禮,別再耍那些小心機,阿陽會娶的人只有晏曦!”
晏暖越發震驚,婚禮?甚麼婚禮?夏傲陽不是已經醒了嗎?為甚麼還要娶晏曦,而且下午就婚禮,這麼匆忙?
夏振雄吩咐道:“讓人把她帶給晏家人,別在這丟人現眼,和堂妹搶男人,虧她做得出來!不夠丟臉的!”
晏暖被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即便是夏傲陽昏迷的那兩天,他都沒對自己這樣刻薄地說過話。
晏曦當然知道是為甚麼,這老頭這麼做,完全是給自己看的,表示他十分看重她,親自出面維護她。
晏曦只覺得好笑,現在倒是會做戲了,以前但凡多做點表面功夫,或許也不至於有這一天。
夏振雄朝晏曦看來,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柔和了:“晏曦啊,來來,爺爺跟你說說話。”
晏曦可有可無地走過去,夏振雄揮揮手,讓夏洪下去:“外頭來了這麼多人,你去安排一下。”
夏洪看了晏曦一眼,轉頭走了。
晏曦注意到,夏洪看夏振雄的時候,眼裡流露出了怨恨和殺意。而夏振雄看著夏洪背影的眼神,也都透著意思陰沉。
她不動聲色,反而覺得這兩人一夜之間就反目成仇,挺有意思的。
一時間,只剩下晏曦,夏振雄還有一個夏傲陽。
夏振雄對晏曦語重心長地道:“以前是爺爺不對,沒有讓阿陽好好對待你,但爺爺跟你保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爺爺從來沒有要主動算計你,玉佩只是一個巧合,你二伯為了救我斷了一條腿,這份恩情,爺爺永遠記得,讓阿陽娶你,至少有一半是出自真心。”
夏振雄說著咳了幾聲,等著晏曦來給他拍背,但晏曦穩穩坐著,不為所動,夏振雄心中氣惱,看了一眼夏傲陽,還是忍了下來。
“爺爺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快死了,你很有本事,也很有想法,但世道變了,一個女孩子單打獨鬥,是鬥不過那些壞人的,只要你以後好好對待阿陽,你的背後就是一整個夏家。”
“況且,你看,阿陽現在這麼聽你的話,他的身邊再也不會出現別的女人,他媽現在還躺在床上,恐怕也是沒幾天日子了,婆媳關係也不用愁了。以後夏家還不是你說了算,哪裡去找這樣好的婚事啊!”
“以你的能力,以後遇到的男人,如果是有本事的,肯定一堆臭脾氣,還花心,如果是沒本事的,肯定是對你有所圖,像阿陽這樣知根知底,只聽你的,家世又好,一表人才,對你只有助力的人,可不好找。”
呵呵,說了這麼多,還不是怕她把他孫子折騰死了。
不敢殺她,不敢和她鬧掰,又怕自己沒幾天好活了,沒時間好好對付她,只能用這種最快最簡單的辦法——忽悠她!
只要能忽悠住她,夏傲陽不僅沒有生命危險,還能得到一個免費保鏢,等哪一天夏傲陽清醒過來,再慢慢和她清算就是。
這老頭,打得好主意,也難為他說出了花來,就連夏母,也只差被他說死了。
“主人,夏洪在外面偷聽。”小水滴提醒道。
晏曦道:“老爺子說得輕巧,夏家我說了算?夏傲陽這個樣子,以後當家的還不是夏洪,我一個自由自在的人,跑到一個陌生人手底下過日子,我又不是瘋了。”
夏振雄又咳了幾聲,微微氣喘:“你放心,這個不是問題。”他眼裡閃過一道狠厲和決然,這是針對夏洪的。
嘖嘖,這是要壯士斷腕了。
晏曦看著這老頭臉上的灰敗之氣,輕笑一聲:“這聽起來,倒是有點吸引力。”
夏振雄那渾濁的老眼一亮:“那下午就給你和阿陽舉辦婚禮!”他接著又劇烈的咳嗽起來,“爺爺,爺爺恐怕沒多少時間了,走之前,總得把你們的事辦妥了。正好,來了這麼多人,他們都是見證人,在婚禮上爺爺就宣佈以後夏家交給你和阿陽。”
晏曦察覺到外面的人焦躁地走了幾步,她眼底閃過一抹暗芒:“我沒意見,不過,我要晏家人全部出席,我的親戚本來就沒幾個,他們再不來,也太寒酸了。尤其是晏暖,我這個好堂姐一定要到場,還有二伯,二伯對我還不錯,還是我的大媒人,他不能不來。”
夏振雄目光閃爍了一下:“這是自然。”
晏曦回到自己的院子,沒多久,一件婚紗就被送了過來。
婚紗是香檳色的,也不知道本身就是香檳色的,還是白色婚紗發黃成這樣。
材質也變得有些硬。
樣式倒是還挺好看。
晏曦只看了一眼就對小水滴說:“去讓張正查一查,這次來的人有多少,都有甚麼人。”
她沒想到居然還有第二批人過來,這大大影響了她的計劃。
張正也在著急,不需要晏曦吩咐,他就打聽了起來。
很快,晏曦這裡得到訊息。
之前夏振雄帶著一百多人,末世第二天下午出發,第三天下午抵達,那一百多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為了防止人手不夠,他交代過,讓第二批人隨後出發。
第二批人是兩百多人,幾乎調空了夏家基地裡能戰鬥的人,基地裡的人慌了,再聽說平橋鎮這邊有吃的,於是很多人就自做主張跟了過來。
到最後這批人一共有五百多人,也因為人太多,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到。
這些人一來就奔向了購物機,但他們沒有怪物屍體啊,就把大把大把的金幣投進去,換成積分,然後買吃的。
一個個跟餓死鬼似的,可見夏家基地裡食物有多缺乏。
如今他們在公廁那邊搶洗漱的位置,四個水龍頭前都快搶得打起來了。
小水滴說:“張正還說,那個夏洪很殷勤地找了關係好的人,暗戳戳地密謀著甚麼,他已經讓人盯著夏洪了。”
“知道了,你讓他稍安勿躁,或許我們能坐收漁翁之利。”晏曦說,“還有,讓他跟星星父母說一聲,婚禮時我會把星星留在院子裡,讓他們把孩子接走。”
下午兩點鐘,婚禮舉行。
地點就選在廣場邊上的一個教堂裡,教堂雖然很破舊了,但收拾一下還挺像那麼回事。
新郎的親屬在一邊,新娘的親屬在另一邊。
後頭的位置則坐滿了夏家的保鏢等人。
晏曦換上了婚紗,頭髮披散下來,落在鎖骨上,即便沒有化妝,婚紗看起來也有些硬邦邦舊舊的,但她看起來依然漂亮極了。
晏暖在下面,看得直咬牙,酸水一陣陣地往外冒。
晏曦掃了一眼,晏劉一家四口、李桂紅三個弟弟,都來了。
晏剛也來了。
他對著她露出憨厚的笑容,好像很為她高興似的。
晏曦垂了垂眸,之前一直不見人,現在有及時出現了,這個晏剛還真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意思。
她再看向下面,一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男人,女眷卻很少,而那些男人衣服底下還藏了武器。
夏傲陽的一個遠房堂叔作為主婚人。
走了一遍婚禮流程,夏傲陽全程魂不守舍,時而茫然,時而驚訝,時而困惑,看起來就很不正常,但晏曦知道,他是快要清醒了。
“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主婚人非常賣力地想帶動氣氛,但全場冷漠如冰,只有主婚人一個人的聲音,非常尷尬。
晏曦捏住戒指,並不想往手上戴,看向夏振雄。
夏振雄知道她是甚麼意思,站起來,被人攙扶著走上來。
這次攙扶他的人不是夏洪,而是他的一個堂侄孫。
夏振雄看著下面的人,沉聲道:“今天是我孫子的大喜日子,成家立業,成家立業,成家了就是個大人了。我年紀大了,也管不動事了,現在我宣佈,夏家所有產業,包括康和研究中心、安泰研究中心,以及所有員工合同,都轉讓給我的孫子夏傲陽,由他的妻子晏曦,協同管理。”
康和研究中心,就是同城那個基地的正式名字,安泰研究中心,則是省外一個秘密基地的名字,也是夏家在末世前建造的。
至於員工合同,則是這些花了重金培養起來的保鏢、手下的終身服務合同。
這些人,全是末世前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夏家或是花了錢、或是施了恩,或是為對方解決了不能解決的麻煩,換得他們簽下了終身服務合同,通俗來說就是賣身契。
這合同到了末世,自然沒有了法律效力,但只要合同在手,理永遠在夏家這邊,如果對方發生背叛、叛離行為,夏家追究起來就是師出有名。
這東西你說沒用吧,好像沒甚麼用,真要毀約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但你說有用吧,一些講究的人,還真就認這死理。
很多時候,名正言順,會讓事情變得更為容易,尤其當你同時還具備一些實力的時候。
就像夏振雄現在說的這番話,一個口頭宣告,輕飄飄的,卻直接讓夏洪一無所有了。
“這是分財產嗎?那不知道父親準備給我點甚麼?”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眾人看去,果然是夏洪,他身材高大,冷著臉站在那裡:“這些年我為夏家當牛做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我雖然不是父親親生子,但也在夏家的戶口本上,父親就這麼把我拋到一旁去了?”
在場的夏家保鏢們,紛紛緊繃起來。
夏振雄沉下了臉。
他大半身體靠在堂侄孫身上,手微微顫抖,末世前養尊處優的老頭,這會兒真是有種油盡燈枯之感了:“你想要甚麼?”
夏家本家人,今天也湊出了二十來人,一個五十來歲的大爺就質問夏洪:“你一個外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夏家少爺,還不夠知足?你難道想和你侄子搶家產?”
夏傲陽現在人糊塗了,他管不了事,那他們這些夏家本家人,自然就有便宜佔,而要是夏洪上位了,他和他們又不親,他們能得到甚麼好處?
這些夏家人自然是支援夏傲陽。
夏洪冷笑:“看來,這是要我淨身出戶了。”他身邊的人紛紛站了起來,能有四五十個,氣勢全開。
夏振雄大驚,夏洪竟然能得到這麼多人的支援。
“夏洪!你反了!”
夏洪卻是不再廢話,直接朝夏振雄撲了過去。
好在夏振雄本來也準備在這裡解決掉這個義子,那底下的夏家保鏢頓時又呼啦啦站起來一大片,掏出身上的武器衝了過來。
呼吸之間,這個教堂裡就亂成了一團。
夏家本家人有保鏢保護著,晏家那邊八人卻像誤入火拼現場的土撥鼠,驚恐大叫,趕緊躲到位置底下或者角落裡。
晏曦看得有趣,沒想到末世之後居然還能看到爭家產的場景,而且這爭得委實有些兇殘了,整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勢。
有人朝她砍來,她靈巧躲開,從婚紗底下掏出了一根木棍,一棍子掃了過去,把人打翻在地。
趁他們打了起來,晏曦把夏傲陽扯了過來,一手拉著他,一手提著裙襬,就往教堂邊上的走廊跑去。
夏傲陽被她扯得跌跌撞撞,晏曦踹開一個房間,就把他丟了進去,然後反鎖上門。
夏傲陽身邊一直跟著人,她想和他單獨相處還真不容易,更不要說往他肚子上劃一刀了。
夏傲陽被摔在地上,撞到了頭,痛呼一聲,茫然不已。
晏曦走上去一腳踩著他的胸膛,掀起他的衣服下襬,果然肚子上有一個刀口,縫著線,看著應該是兩三天前弄的。
她伸手按了按,裡面有些硬塊。
“主人,就在這裡沒錯了。”
晏曦臉都黑了:“媽的,夏家人是不是有甚麼毛病,把玉佩往身體里弄是甚麼意思?噁心吧啦的!”
夏傲陽茫然醒了過來,看到一個人踩著他,掀起他的衣服,大吃一驚:“……你幹嘛?!”
他吼得好像自己被非禮了一般:“你幹甚麼?你、你有病吧?”
晏曦轉頭看他,披散下來的頭髮遮了半邊臉,婚紗上的碎鑽閃閃發光,寬大的裙襬拖在地上,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夏傲陽整個人呆住了:“晏曦?”
“醒啦?”晏曦對他笑了笑。
夏傲陽怔愣。
他發現晏曦好像變漂亮了,面板白得沒有一絲瑕疵,笑起來的模樣又甜又軟,像夏天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照在了晶瑩剔透的果凍上。
但下一刻,晏曦舉起手裡的木棍,一棍子敲了下去,“再見吧傻逼!”
嘭的一聲,夏傲陽臉上多了一道紅腫,鼻血流淌,和青紫一片的額頭相映成彰。
他翻著白眼攤在了地上。
晏曦扔開木棍,拿出小刀,乾脆利落地挑開了縫合線。
片刻之後,她從傷口裡挑出了一塊玉佩碎片,然後是兩塊,三塊,四塊。
有的是指頭大小,有的就跟玻璃碴似的,細細碎碎。
晏曦挑了好一會兒才挑乾淨,噁心得甩了甩手:“給我淨化。”
小水滴立刻照做,晏曦的手和玉佩碎片頓時就變得乾乾淨淨的了。
她試圖把碎片拼湊起來,不過這也太碎了。
“確定我挑乾淨了嗎?”
“夏傲陽身上沒有碎片了。”
晏曦便拿了個小袋子,把碎片都裝起來,放進空間裡。
“小水滴,告訴張正,可以開始行動了。”
“好的。”
然後晏曦看著夏傲陽,轉動手裡的刀子。
殺,還是不殺?
不殺,心有不甘,殺了,這跟宰只死雞有甚麼區別?
毫無快感,還平白髒了手,而且夏傲陽會死得毫無痛苦。
這個垃圾應該活著,活著看著自己混得比一團爛泥還不如。
晏曦在空間裡尋找了下,翻到一把老虎鉗,戴上手套,然後蹲下去,掰開夏傲陽的嘴。
小水滴看著它主人的動作,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女人果然不能得罪,這也太狠了。
這個小屋子裡不斷地傳出男人痛苦的悶叫聲。
片刻之後晏曦站起身,淨化掉手上和工具上的血跡,正巧外頭有動靜,晏曦便進了空間,順便把婚紗換下來,穿好常服。
“主人,有人把夏傲陽扛走了。”
“是誰的人?”
“好像是夏洪的人。”
哦,那沒事了。
前邊教堂裡,人們打得難捨難分,已經完全殺紅了眼,夏洪的人馬到底是少了點,終究不敵。
不過他的人找到了夏傲陽,夏傲陽被拖了進來,夏洪一手拎著他,像拎著一條死狗,哈哈大笑著對老爺子道:“我的好父親,這就是你找的繼承人。”
夏振雄一看,目眥欲裂。
只見夏傲陽滿臉的血,衣服上也都是血,整個人昏迷不醒,而被夏洪掰開的嘴巴里,一顆牙齒都不剩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牙床。
“你!你!你你!”夏振雄又驚又怒,臉色煞白,心口劇痛,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顆子彈擊中了夏洪,他從高處摔了下來。
等一切平息,晏曦從教堂後頭走進來,滿地狼藉,血腥味極重。
她在鼻子前扇了扇。
夏家人早就知道末世會到來,為此提前好幾年做準備,這群終身制保鏢也是按照極度兇殘無情的方向培養的,據說他們接受的訓練堪稱殘酷。
所以這些人的心態轉化會比一般人更早更快,也更容易適應這個末世。
前世,也是末世前幾天,這些人就殺人放火無所不為了,幾乎沒有半點不適。
但火拼成這個樣子,還是讓她驚訝。
不知道還以為這兩群人有甚麼血海深仇呢!
她慢慢地走到靠在階梯邊的老爺子,看看他,又看看滿地的傷員,嘖了兩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搶皇位呢。”
老爺子還有一口氣,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希望,用力攥住她的褲腳:“救、救阿陽。”
晏曦偏偏頭:“我為甚麼要救他,他有哪一點值得我救?憑他智障無腦,憑他被拔掉了牙齒,還是憑他面對的是這麼一個爛攤子?”
她指著地上躺著的這些人:“你之前說他是一個很好的結婚物件,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我晏曦閉著眼睛找,都能找到一個比他乖巧聽話樣貌好的。”
“你、你!”夏振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還有,你說嫁給他,我身後就會站著一整個夏家,比我單打獨鬥搶奪了,但事實上,你夏家,真的不值錢,就那麼三瓜兩棗的人馬,也好意思拿出來當籌碼,真當我沒見過世面啊。”
話音剛落,外面張正帶人走了進來:“晏小姐,從這裡出去的人都被我們抓住了,沒有來到教堂的人,共有四百多人,也全部被我們控制住了。”
晏曦道:“沒傷亡吧?”
“我們的人受傷了一些,沒有出現犧牲。”
“那就好,把這些入侵者全都趕出去。還有,他們的武器都給我繳了,分給需要的人,身上的積分卡還有金幣,都扒下來,拿去給參與了行動的人買點需要的東西,嗯,還有昨天廣場上受辱的人們也買點,就當是補償了。”
張正等人就有點高興,犒賞誰不想要啊。
夏振雄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睛睜得更大了,呼哧呼哧地喘氣。
晏曦居高臨下看著他,笑了笑:“你看,只要我願意,拉起一支隊伍是輕而易舉的,根本不稀罕你家那點人,也就你們當寶貝似的搶成這樣,真是可笑。”
夏振雄嘴唇囁嚅著,兩眼一翻終於被氣暈了過去。
晏曦垂眸看著他,又看看一臉血的夏傲陽,再看看被抬出來的,已經嚥氣的夏洪。
這三人,就是夏家的主心骨。
前世,夏振雄是太太上皇,坐鎮大本營,夏傲陽是皇帝,發號施令,夏洪就是那個最忠心的皇叔,唯二人是從。
三人打下了一片江山。
但今生,他們也就能走到這了。
晏曦心中一腔熱血彷彿被甚麼點燃起來,一股難言的情緒在胸口激烈碰撞。
她猛然轉身,踏著地上的血,朝外面大步走去。
“晏家人呢?”
“他們往外逃的時候,被我們抓個正著,不過沒看到晏剛。”
晏曦冷笑,她這個二伯果然不簡單啊,她越發懷疑,他就是那個站在夏家身後的神秘人物了。
他出現的時機和離開的時機,都太湊巧了。
人被帶了上來,一共七個人。
晏劉傷得最重,後背被砍了一刀,血流了很多,晏照昏迷了,其他人身上也有輕重不一的傷口。
晏曦看著這一張張臉,上輩子,無論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這些人都為夏家馬首是瞻,更是為了晏暖處處和她過不去。
有些賬是不能不算的,老天給了她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機會,如果放棄了,是會遭天棄的。
之前沒收拾他們,是沒有時間,現在,也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李桂紅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上來就朝晏曦撲來:“晏曦,你快讓人救你大伯,要不是來參加這甚麼勞什子婚禮,也不會遇上這種事,果然碰到你就沒好事!”
晏曦冷眼看著她跳腳,輕嗤了一聲:“果然是禍害活千年呢,這樣都死不了。”
李桂紅整個怔住,其他人也震驚地看著她。
晏曦微扯嘴角:“知道我為甚麼非要你們出席嗎?我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你們不小心被誰砍死了,倒省得我動手了。現在這個結果,我挺失望的。”
李桂紅氣得發抖:“你說的甚麼話!我們可是你的親人!是你的長輩!”
晏暖也道:“晏曦,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就算你恨我,但我爸爸也是你的親人啊,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真是夫妻情深,父女情深呢!那好,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李桂紅,你打你這個女兒十個耳光,我就讓人救晏劉。”
李桂紅氣懵了:“晏曦,你是不是有病,都這個時候了非要抓住這些小矛盾不放!”
晏曦道:“二十。”
“晏曦!”
“三十!”
李桂紅要衝上來打晏曦。
被張正等人攔住。
晏曦站在臺階上面,一身黑衣,臉色比她的衣服還冷:“看來你還是不夠在乎這個丈夫啊,張正,幫我個忙,我看李桂紅那幾個兄弟不順眼很久了,明明是因為我才攀上夏家發達了,卻好像我欠他們的一樣,給我狠狠打他們。”
張正毫不猶豫,指了幾個人去幹這活。
李家那三兄弟慌起來,想要逃,但還是被拖到空地上,棍子如雨點般落下。
他們頓時慘叫起來。
李桂紅尖叫連連:“要打了不要打了!晏曦,他們也是你的舅舅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晏曦疑惑看她:“狠心的難道不是你嗎?是你捨不得你的女兒,他們才會被打的,想救他們也很簡單,一個人就是三十個耳光,你每打晏暖三十個耳光,我就放一個人出來。”
晏曦又看向晏劉:“大伯,你別怪我,晏暖太過分了,跟我搶男人,也不看看她是甚麼東西,這口氣我不能不出。今天你老婆不打她,我這氣出不了,你這傷口,恐怕要繼續流血流下去了。”
晏暖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她知道,她完了。
她一個人的份量怎麼能抵得上這麼多人加在一起的份量,李桂紅一定會選擇犧牲她的!
她瘋狂搖頭:“晏曦,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她轉身就跑,但沒跑幾步就被人攔了回來。
晏劉已經因為失血而感到眩暈,渾身發冷,後背疼得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樣。
他恨恨地看了眼晏曦,卻在接觸到晏曦那冰冷幽深的雙眸後,心臟一縮,不敢再看她,反而去怒瞪晏暖,都怪她招惹了這個煞星!
他緊緊攥住李桂紅的胳膊:“去,給我打!打死這個死丫頭!”
晏曦不就是要出口氣嗎?他給她出!他讓她出!
“啊!姐!姐!救我啊!你真的要為了那個沒良心的丫頭,看著弟弟被打死嗎?”李家舅舅也叫了起來,只不過此時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指的不再是晏曦,而是晏暖了。
李桂紅六神無主,癱坐在地,終於再也受不住丈夫和弟弟的慘叫。
她不傻,她不選擇,他們就會一直打。
弟弟他們會被打死的!
丈夫也會死的!
晏曦她是動真格的!
她看著晏曦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她站在臺階上,身上只有黑白兩色,像一個魔鬼。
她尖叫一聲,爬了起來,揪住晏暖,她可是能和薛小梅對打的人,晏暖被她揪著,就跟小雞仔似的。
李桂紅一個耳光打了下去。
晏曦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袖子:“沒吃飯嗎?”
李桂紅看著丈夫和弟弟表弟們,一咬牙,狠狠一耳光打下去,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晏暖一聲一聲地慘叫。
臉迅速腫了起來,嘴角都被打破了。
晏曦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雙手的指甲卻摳破了手心,後槽牙緊緊地咬著。
她心底藏著的那些恨意,這一刻終於全部傾瀉而出。
那些她不敢觸及的,重生以來就死死壓在心頭的記憶,洪水一般的爆發出來。
前世,她死之前的那兩個月,因為瘋狂地反抗劇情,她的記憶已經很混亂了,人也變得非常虛弱,突然有一天,晏暖得意地過來炫耀。
“你還記得宋臣嗎?哦,你又忘了,每次有人因你而死,你就會忘記他們,真是無情呢。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就在昨天,他本來想救你走的,誰知道你突然發起瘋來,捅了他一刀,那個病秧子,還沒走出去就倒下去了。”
“傲陽本來想把他大卸八塊的,不過我阻止了,我讓我爸和我舅舅,把他扔出去喂那些怪物了,它們吃得可香了。”
“晏曦,你這樣的人,也配有人為你赴湯蹈火?”
“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愛。”
晏暖惡毒的表情烙印在眼前一般清晰,晏曦的視線卻忽地模糊了。
“主人!你哭了?”
晏曦沒有回答,她仰頭看著天空,碧藍如洗晴空萬里,沒有一絲陰霾,耳邊是晏暖等人的一聲聲慘叫。
她覺得這些叫聲彷彿是救贖,將她從罪孽的泥沼中一點點拖出來。
她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夏家已經完了,晏家人也得到懲罰了,還剩下誰?
是了,還有那個隱在幕後的人,那些愚弄她的命運的人。
她會讓他們一個一個,都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