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堯傾述完,小半瓶檸檬汁入腹,這才察覺到自己也許說得太多。
很多人是不擅長控制情緒與言語的,在某種情形下,只要聽者擅長用眼神與話語去引導,他們很容易一股腦就把心中想法全部吐露出來。待到吐露完畢,才意識到不該說這些話。
文堯不安地看向明恕。
明恕回以一個淡笑,“你的親戚朋友,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文堯想了想,“都知道。”
“都”這個概念就大了,明恕沒有往下問,起身道:“今天謝謝你跑這一趟。”
文堯鬆一口氣,跟著起身,“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們叫我來,是想查‘人肉’事件?”
明恕盯著她的雙眼,幾秒鐘後搖頭,唇角勾起無懈可擊的笑,“別擔心,例行調查而已。”
案件掉入了一個僵局,羅祥甫身邊的人不少有作案動機,但作案可能卻依次被排除。至於曾經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qiáng拍事件,網友們當時雖然群情激憤,但時隔一年,別說動手殺掉羅祥甫,就是有幾人還記得這件事都要打一個問號。
“文堯沒問題嗎?”方遠航說,“網友健忘,但她作為親歷者,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忘記。”
“你受了她那段剖白的影響。”明恕說。
方遠航抓了兩下頭髮,“她是故意引導周圍的人拍照錄影片。”
“所以我剛才說,你受到了影響。”明恕往杯子裡丟茶包,“她引導別人拍照又如何?羅祥甫的行為是不是對她造成了困擾?”
方遠航擰眉思考,“……是。”
“那在那起糾紛中,她就是受害者,但不是完美受害者。你用她誘導旁人的心理去懷疑她與命案有關,這不妥。”
“她一點嫌疑都沒有嗎?”
“據我分析,沒有。不過倒是可以詳細查一查她的親友。”
“我明白了,馬上去安排。”
“她的一句話很有意思。”明恕眯起眼,“——人老了,就成了妖魔鬼怪。殺害羅祥甫的人,會不會也有這種想法?”
方遠航哆嗦了一下,“TA以為TA在屠魔嗎?”
明恕正要去接開水,就聽邢牧在門口不情不願地喊:“領,領導……”
明恕嘆了口氣,“邢哥,說多少次了,別這麼叫我。甚麼領導不領導,你不是我大爺嗎?”
這話當然是玩笑,邢牧一個1米8的大高個兒“唰”一下滿臉通紅,“我不是你大爺,你才是我……”
明恕眼神一寒,“閉嘴!”
邢牧立即不吭聲了,看上去可憐巴巴,“哦,哦。”
明恕於心不忍,語調放緩,“邢哥,找我甚麼事?”
“不是我找你。”邢牧立即撇清關係,“是蕭局找你。我就路過,被他逮住讓帶句話。”
明恕眸光極不明顯地動了動,“好,我這就去。”
第10章 獵魔(10)
刑偵局副局長的辦公室有別於重案組的辦公區,安靜而整潔,每一件物品都擺在它們應當在的位置。但色彩單一的資料夾邊,居然放著三本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說。
這三本小說的封面圖案怪異,設計感極qiáng,難怪明恕一進門就注意到了。
“蕭局,你找我?”工作時間,即便已經關上門,明恕仍是裝得有模有樣。
與蕭遇安共事已有一陣子,但在市局裡,他從不主動找蕭遇安,也不參與任何與蕭遇安有關的閒聊,提到蕭遇安就是一句疏離的“蕭局”,至今沒有一個人發現他與蕭遇安的關係。
“坐。”蕭遇安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位置,“羅祥甫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明恕拖開靠椅,目光停留在那三本小說上,發現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墓心”二字。
“蕭局,你在看墓心的小說?”
蕭遇安掃去一眼,“我和魯昆接觸過幾次。他在作案時不存在jīng神問題,但現在很明顯已經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
這一點明恕深有體會。
在書瀚咖啡館,他親自與魯昆對峙過。那時魯昆的狀態可以說是癲狂,在連殺兩人之後,徹底亢奮起來。之後在分局,魯昆陷入癲狂後的低落消沉,情緒在幾個階段中相對最接近正常人。再之後,當魯昆將自己的行為與讀過的小說聯絡起來,認為自己受到了墓心的教唆之後,就“瘋了”。
客觀來講,這就是掉進了自我意識的圈套,在脫罪這一誘惑下,不斷說服自己——我沒有錯,我只是聽信了別人的話,罪大惡極的人不是我。
這在刑事偵查中並不少見。
“魯昆幾乎每一句話都會提到墓心,我看過他在分局的審訊記錄,這中間有個轉折時間。”蕭遇安說:“在7月6號,也就是羅祥甫的屍體被發現之後,魯昆才開始堅稱自己受到墓心的引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