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局多數人說蕭局實在不怎麼像刑警,即便穿著警服,都少了刑警的味道。
但明恕的看法卻恰恰相反,刑警的風骨在內不在外,蕭遇安即便穿著這樣一身與警察不搭邊的衣服,那種從眼神、站姿釋放出的qiáng大威勢仍是叫人神經一凜。
“蕭局。”明恕站起來,瞥見對方手裡提著的紙袋。
蕭遇安目光溫和,款款步入,將紙袋放在桌上,“辛苦了。”
“給我的?”明恕分開紙袋,明知故問。
蕭遇安笑了笑,“對著屍檢報告加餐,是不是為難你了?”
紙袋裡放著一個成年人手掌加手指大的牛奶蒸糕,溫度剛好,還有一杯拿鐵咖啡,冰塊尚未融化。
明恕將兩樣都取出來,眼梢往上一彎,“謝謝老闆。”
蕭遇安聲音醇厚,像嗓子眼裡架著一口低音風琴,“老闆?”
“你現在難道不是我的老闆?”明恕捧著蒸糕,眉心徹底舒展,合著那張俊俏的臉,顯出幾分不常見的孩子氣。
這正是他習慣性蹙眉的原因。
因為五官生得jīng致,眼梢唇角都帶著叫人賞心悅目的幅度,面板偏白,即便面無表情,看上去也含著笑意,顯得年輕而富有親和力。
面相顯小在很多時候是好事,但對重案刑警,尤其是重案組組長來說,穩重成熟更加重要。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大概是畢業成為刑警後就開始了,他用皺眉隱藏笑意,故作深沉,很少有將眉間徹底展開的時候。
不過面對蕭遇安時,就另當別論了。
外人不知道他與蕭遇安的關係,他也不打算逢人便說,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與這新來的領導自幼便相識。
蕭家與明家都是頗有背景的家庭,打從記事,他就知道隔壁有個年長自己六歲的哥哥。
蕭家孩子多,蕭遇安上頭有兩個姐姐,還有個同齡堂兄弟,別的夥伴更是數不清。明家子嗣卻不多,他是獨生子,堂親表親也沒幾個,成天看著蕭家熱鬧,想跑去和人家一起玩,卻到底不好意思,只敢吭哧吭哧爬到樹上,想象自己是蕭家的小兒子。
是蕭遇安向他伸出了手。
那日,他又爬到樹上,不想中途踩斷了一條枝丫,能上不能下,急得險些從樹上掉下來。
蕭遇安在樹下望著他,張開雙手,“慢慢下來,我護著你。”
六歲的差距在成年後不再明顯,但對小孩子來說,卻有天壤之別。
他看看蕭遇安,又看看自己,忽然就不著急,也不害怕了。
樹下那個哥哥,個子那麼高,像巨人一樣——當然後來蕭遇安糾正過他,不能看到一個個頭比自己高的,就覺得對方是巨人,這不禮貌。
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然後將自己摔進了蕭遇安的懷中。蕭遇安雖然比他高出許多,身子骨卻是少年的孱弱,奮力接住他之後,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
這個插曲成了他年少時最絢麗的註腳。從此,他不再偷偷看蕭家的熱鬧,而是成了蕭家的一份子。蕭遇安在哪裡,他就跟到哪裡,恨不得將自己的chuáng搬到蕭家院子裡。
蕭遇安帶他騎車,教他讀書寫字。蕭家家教森嚴,蕭遇安自幼就知書達理。但孩子到底是孩子,蕭遇安在父輩面前完美得如沒有瑕疵的玉,帶他玩的時候卻開朗有趣許多。chūn夏秋冬,四季輪迴,好的壞的,只要是小孩兒喜歡的,蕭遇安通通帶他玩過。
他黏蕭遇安,依賴蕭遇安,其程度遠超過一年見不到幾面的父母。
後來蕭遇安年紀到了,被蕭家長輩送去外地念書,他傷心不捨了好一陣子,茶飯不思,每天蹲在蕭家門口,總覺得只要自己心足夠誠,蕭遇安就會出現。
然而蕭遇安回來時,已是次年夏天。
一年不見,哥哥比記憶裡更加高大。
他追隨著蕭遇安的足跡,從初中直到高中,然後是大學,就像小時候追著蕭遇安的腳踏車跑一樣。可因為這無法縮短的年齡差,他始終無法與蕭遇安一同站在同一所校園裡。
他念小學時,蕭遇安已經是中學生,當他終於升上初中,蕭遇安已經去了公安大學。
他的父母並不希望他成為警察,早在他念中學時,就給他鋪好了將來的路,但他執意要追趕蕭遇安,與家裡大鬧一場,以幾乎斷絕關係的代價成為了警察。
其實若是非要論夢想,當年他也沒多想穿上警服。
那時蕭遇安莫名失蹤,必然是去執行絕密任務,他擔驚受怕,就一個想法——成為警察,將來與蕭遇安共度風雨。
當年的家庭矛盾如今已經緩和,但正是因為進入公安大學那幾年與家裡沒有任何聯絡,認識他的人幾乎都不知道他出身權貴之家,只當他來自普通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