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亮出證件的一瞬,她驚慌得如同木偶,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找到。
西城分局刑偵支隊,審訊室。
許琳珊面對自己掉落在現場的頭髮,以及足跡、血液鑑定報告,仍不肯承認自己昨夜與死者張思浩在一起。
“你們搞錯了。我和他只是同事,平時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我是有家庭的人,我的小孩才一歲,我怎麼可能大半夜和一個男人待在一塊兒?”
“遊樂場東門外的公共攝像頭已經捕捉到了你們——昨晚9點03分,你和張思浩進入遊樂場,舉止親密;11點12分,你獨自離開,神情慌張。”明恕悠悠地看著她,將正播放著監控影片的膝上型電腦轉了個向,“加上我剛才出具的證據,許女士,你的口供沒有你想象的重要。”
許琳珊沒有任何反偵察意識,不知道攝像頭的存在,也不知道足跡與血液能夠鎖定一個人的身份,以為只要帶走了張思浩的手機,令張思浩無法呼救,並在被人目擊之前離開現場,就萬無一失。
她煩躁地摳著手指,一心只想掩蓋自己偷情的事。
明恕又道:“你的行為,促成了張思浩的死亡。”
許琳珊倏地睜大雙眼,“那是意外!我不知道鐵刺會插入他的身體!”
“所以你承認當時與張思浩同在飛車車廂內?”張海宇道。
許琳珊一個顫慄,“我……”
“你想看看張思浩的屍檢報告嗎?”明恕將一份資料夾推到許琳珊面前,十指jiāo疊,“他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了兩根,內臟出血,但墜地時並沒有立即死亡。如果送醫及時,他能夠撿回一條命。”
許琳珊眼神遊移,牙齒咬得“咯咯”響。
“而你身上,除了頭部,沒有別的傷處。”明恕往後一靠,“看上去,當事故發生時,張思浩保護過你?”
許琳珊眼中突然有了淚,只見她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會死……”
“是嗎?你真的不知道他會死?他向你求救過吧?請求你幫他撥打120。但你不僅沒有為他叫來救護車,還故意拿走了他的手機。”明恕眼神更冷,“許女士,再隱瞞下去,對你沒有好處。”
許琳珊雖然常年與不同的男人保持不清不楚的關係,早年在髮廊坐檯時,甚至被掃過幾次huáng,但從未進過審訊室,更未與重案刑警打過jiāo道,此時被明恕幾句話一bī,就立馬亂了陣腳,抖抖索索將與張思浩偷情的事供了出來。
末了,她雙眼紅腫地望著明恕,“我……我會被判刑嗎?可是真的不是我殺了他,我沒有殺人,那只是意外……”
案情已經徹底清晰,明恕冷眼一掃,起身離開審訊室,關上門時卻看到一位禿了大半個腦袋的中年男人正滿面憂愁地等在走廊上。
中年男人正是許琳珊的丈夫,長相平凡,甚至有些醜陋,用一個流行詞形容的話,就是“油膩”。
明恕打量了他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男人一看就是個本本分分過日子的老實人,勤懇工作,用不多的工資給予妻兒儘可能好的生活。
人們總是嘲笑“油膩”,殊不知“油膩”其實也是一種幸福狀態。
許琳珊不安與此,背地裡與外表光鮮的小年輕偷情,輕而易舉將男人堪堪維持的幸福敲得粉碎。
這個女人,是典型的既蠢又毒,鄙陋無知。
審訊室裡傳來許琳珊的哭聲,男人的五官皺得更加難看,侷促地問一名警察,“小珊怎麼了?你們不要打她啊……”
明恕一撇唇角,正打算離開,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傅!”方遠航跑了過來,神情興奮,“又要出警了!亂石下面居然還埋有一具屍體!”
第4章 獵魔(04)
qiáng光燈照she下,一具被埋藏在亂石地中的男性屍體被挖了出來。屍體外罩一個結實的透明密封袋,在高溫低溼環境下,屍僵已經徹底緩解,腹部呈初步腐敗狀。
密封袋尚未解開,空氣中已隱隱可聞屍臭。刑警們早已習慣這種氣味,卻仍是本能地皺起眉。夏季處理命案,最惱人的便是避無可避的屍臭。屍臭附著性非常qiáng,法醫們通常在進行過屍檢後用香菜、折耳根等物反覆擦手,以此消除屍臭,但即便氣味已經被蓋過,心理上仍會覺得那股難以形容的怪味經久不散。
眼前這具屍體的情況還不算糟糕,若是發現得再遲十天半月,屍體在高溫高溼中形成了巨人觀,甚至出現“屍爆”,那才是分分鐘能燻得人眼前一黑。
科普遊樂場外有一條道路正在封閉施工,只能單行,法醫與部分外勤被堵在路上。明恕先行趕到,戴上雙層rǔ膠手套和三層口罩,蹲在地上檢視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