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道:“吃甚麼館子,怪難吃的。我們買點菜回家做吧,怎麼樣?”
曉星塵問小寧:“你能忍得住麼?要不先給你買兩個包子墊一下?”
小寧一聽她二爹爹要做飯,馬上那些美味的記憶就湧現出來,舔舔嘴巴歡快道:“能!那咱們就回家吧,回家吧!”
隆冬月份,外面寒冷,屋子裡卻很暖和。阿箐支起爐子把火點燃,和小寧在屋子裡取暖。偷偷往外一瞅,就看到道長和薛洋在炤臺前忙忙碌碌。
明明是很和諧的畫面,可她忽覺一陣難過。白天醫館裡的話,她聽得不是很懂,字面上的意思很明白,只不過不知道道長為何要那麼說。
或許她也知道為甚麼,敏銳如她,她就是覺得,道長那個狀態,就好像要出遠門的人jiāo代後事一樣,要把一切放心不下的,沒有完成的都jiāo代妥帖。
但她不能確定是不是這樣,或者說,不忍去細想。
曉星塵就算看不到也可以把那些蘿蔔青菜切得很好,他把切得很細的食材放進盤子裡,再jiāo由薛洋調製烹炒。一個切一個做,兩人一起住了這麼些年,配合很是默契。
薛洋看到盤子裡竟然有肉,不由道:“你不是不沾葷性麼?”
曉星塵道:“你們可以吃。”
薛洋道:“也是,不過我倒希望你也可以吃,你現在身體不太好,應該多補補。不過,哎,算了,你愛怎地就怎地吧。”
他在那念念叨叨的,曉星塵只是默默地把切成小塊的豆腐遞到薛洋跟前。他知道薛洋在做那道拿手的豆腐香gān,明明是最樸素的食材,經他之手後就是可以使之變得很美味。
薛洋是真的很聰慧靈巧,只要他想,好像沒有甚麼是做不好的。
薛洋接過來,指尖碰到曉星塵的手指,一擦而過,寬大的道袍袖口也拂過他的手腕。他將豆腐倒進過中,不知是不是水汽太大,他眼睛裡忽然有點發脹。
半天沒聽到翻炒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油鍋裡傳出滋滋的聲響。曉星塵不由得道:“你怎麼了?菜要糊了。”
薛洋如夢初醒,連忙拿著鍋鏟去翻弄,不過沒怎麼來得及,豆腐是多麼嬌嫩的食材,他只發了一會兒神,下面就全糊掉了。
薛洋拍了拍頭,懊惱道:“不行,不能吃了,倒了吧。”
說著就就要把那些撐出來倒掉,卻被曉星塵按住手背。
曉星塵道:“不要làng費,我可以吃。”
薛洋想也不想道:“你有病啊,吃糊的。”
曉星塵拿過薛洋手中的鍋鏟,將上面還好的豆腐剷下來放到另一口鍋裡,來來回回數次,這口鍋裡就只剩下薄薄的那一層不能吃的糊掉的豆腐了。
曉星塵道:“這樣就行了,不過那口鍋裡的豆腐貌似不能炒了,不過可以做湯。”
薛洋嘀咕道:“沒想到你還挺能變廢為寶,這一點我的確比不過你。”
曉星塵這個人心中的小花樣其實挺多的,如果不是人生遭遇那些聚變,也會是一個頗為靈動的人。
薛洋道:“曉星塵……”
曉星塵道:“恩,怎麼了?”
薛洋道:“沒甚麼,咱們繼續吧,那小不點直嚷嚷餓呢,真是麻煩死了。”
這一刻不提yīn暗沉晦,無關是非恩怨,起碼此時義莊裡煙火繚繞,飯香菜香瀰漫,一如那三年的每一天。但又分明不同了,無論現在有甚麼事要了,或是有甚麼事還不能了卻,至少,在血淋淋的真像過後,經過了那些抵死的糾纏,他們竟還能站在一起,並肩感受這最平淡的煙火氣息。
也許這就夠了,起碼不是謊言沒有欺騙,不是虛妄也並非幻影。
也許今生今世有這麼一次,也就足夠了。
阿箐和小寧吃飽喝足,早已在另一間新開闢出來的宿房裡睡下。
夜深露重,更鼓悠悠。薛洋雙臂環著曉星塵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抱在懷裡。
曉星塵握上薛洋的小臂,半晌默默無言。他感到身後的少年將頭埋在自己的頸後,天氣寒冷,少年的身體卻是熱的。
吃完飯後薛洋人就有點不jīng神,雙頰微紅,曉星塵探了探他的額頭,似乎有點發燒。不過只有一點點,不嚴重,薛洋這個身體素質,不去管它,兩三天後也能全然康復。
薛洋的體溫向來比旁人高了那麼一些,現在更是溫暖起來。周身一切都沒有聲響,這是一個過於寧靜的夜晚,似乎哪一個夜,都沒有如此寧靜過,連油燈燭光的火苗都靜止了,微微的直立著一點點燃燒。
薛洋託著曉星塵的手,四根手指穿插到他的手指中間,jiāo合著放到唇邊輕吻,從指尖沿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一路到手背,細細密密地點著,柔軟溫熱,一點點地流進心底裡去。曉星塵只感到手背每一根血管上都在跳動。他站起身來給薛洋翻出一些退燒藥讓他吃了,吃畢之後,曉星塵把藥放回抽屜裡,回過身,就被人輕推在牆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