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眼中的笑意消失了,目露兇光,道:“因為他們噁心!那些雜碎,憑甚麼討論你!”
曉星塵一怔,道:“甚麼?”
薛洋滿目狠戾,當日的情景回dàng在他的眼前耳邊,現在想來,仍是覺得異常憤恨。
薛洋道:“你那時候用霜華自殺,我帶你到臨城治傷,就是在那家醫館,那些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說的話那麼難聽,閒來無事的時候拿你消遣,我怎麼能氣得過。”
曉星塵道:“所以,你就把他們都殺了!”
薛洋想說,難道他們不該死麼。
他不知道若當日所見所聞發生在現在,他還會不會將他們屠個gān淨,他不想去想那些假如,好像,或許。他做了就是做了,沒甚麼好隱瞞,也沒甚麼好掩飾。夔州薛洋,作惡多端殺人無數,向來敢作敢當,從不對自己的惡性掩飾甚麼。
可這一次,他甚麼也說不出來了,連一個“恩”字都沒有。
他忽然有些猶豫,甚至,有些膽怯。
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他有沒有後悔,而在這些悔恨中,又有多少跟曉星塵有關,跟他人性命有關。
曉星塵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三步,後背一涼,脫力地靠在牆上。
他真的太痛苦了,命運一次又一次地將最殘忍的事情拋給他,玩弄他,折磨他,提醒他殘酷的真像和冰冷的現實。
甚麼都不用說了,曉星塵甚麼都不想聽了,薛洋本就是這樣一個人。或許他在改變,但那些yīn鬱的往事歷歷在目,永不會變了。
白雪觀,宋嵐,無數命喪霜華劍下的百姓,曾經的往事鮮明如初,如鋼針如利劍在腦中和胸口處凌遲。經歷了那樣多的事情,竟然還要去期望。傾心一個人,是這麼讓人喪失自我的麼?
真是自作自受,太可笑了。
源源不斷的血從曉星塵眼中流下來,他的道袍不再雪白,領子胸口處都是血汙。
薛洋渾身都失了力氣,不再鋒芒畢露張揚跋扈,一雙黝黑的眼睛裡充滿著不屬於他的哀傷,他也同樣是太痛了,站在曉星塵面前就像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孩童。
他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曉星塵搖著頭,哀傷到深處,笑出聲來:“為了我?為了我?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嗎?我何德何能……”
薛洋擦了兩下曉星塵臉上的血,傾身抱住他,怕他下一秒就要掙脫似的,抱得很緊很牢。
薛洋道:“我就是喜歡你,那時候就是,不不或許更早更早就是了,我不想有人在背後說你罵你詆譭你,你能體會這種感情嗎?你可以的是不是?”
薛洋道:“曉星塵我喜歡你愛你啊。”
曉星塵僵直著身子,悲切道:“或許是這樣的,可是,你的愛我承受不起。”
薛洋固執地把頭縮在曉星塵的頸窩處:“怎麼會。”
曉星塵扶著薛洋雙肩將他推離開。他疲倦地扶住額頭:“行了。行了。咱們別再說了,我真的,太累了。”
薛洋道:“曉星塵。”
曉星塵道:“那男人只不過是在我的詢問下才說出醫館的事情,算我求你,你不要為難他,臨城瘟疫肆nüè,你就好生讓他把藥帶回去吧。”
薛洋垂下眼睛,道:“曉星塵,你……”
他渾身冰冷,如墜深淵。他看著曉星塵離開的背影,慢慢地上了樓梯,消失不見。
晚間的風已經非常寒涼了,薛洋躺在醫館屋頂上,望著周身茫茫夜色。身下街道百姓人家,燭光幽幽曳曳地從窗中映出。
薛洋跳下屋頂,走入內室。
曉星塵果然還未睡,倚在窗前,薛洋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道:“喝嗎?”
薛洋素來不喜飲酒,辛辣的感覺讓他想要嘔吐。只要他不喜歡,沒人能qiáng迫得了他,當年金麟臺,那些大事小情的宴席,誰朝他舉杯,他都不為所動,不給任何人面子,偶爾金光瑤示意他至少做做表面功夫,薛洋才懶洋洋地舉舉杯,然後放下。一場宴席下來,小杯中的酒水還是滿的,一點未動。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極想喝上那麼一些。
曉星塵未答,薛洋知道曉星塵修道滴酒不沾,就那麼隨便問了一句,也沒qiáng迫,自顧自地坐下來,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倒畢,剛剛端起來還未喝一口,就被人奪了過去。薛洋抬起眼睛,就見曉星塵揚起脖子,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第四十八章
許是喝得太急,酒勁太大,曉星塵晃了兩晃,頓時身子一歪,坐在了椅子上。
薛洋道:“還要麼。”
不等曉星塵回答,薛洋就已經給他再次斟滿了,又從擺盤裡拿了只一模一樣的杯子,給自己倒上,舉起來道:“不如我們碰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