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計嚇壞了,連退數步。
薛洋怒道:“你把她揹回來做甚麼,揹回來就有救麼!你想讓我們都染病死了不成?!”
這夥計本是好心,他看曉星塵夜以繼日地調製藥品,自是對好生感激敬佩。受託到義莊,看到這小姑娘竟也染了病,只是剛發作並沒有進一步發展出血,便大著膽子將她背了回來。
曉星塵明白夥計用意,心中感激,想著阿箐初病,他應該不會被傳染,安慰了幾句便讓他忙事情去了。
阿箐就是在半昏迷狀態,也還是止不住地咳。曉星塵心下黯然,心疼得幾乎滴血,伸著手就想去碰觸阿箐的身體。
薛洋一把拉住曉星塵,道:“你不要碰她!”
曉星塵搖了搖頭,企圖甩開薛洋的鉗制。
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又有甚麼是不能做的。他深知阿箐是留戀他才甘願呆在義城中,若阿箐就此死去,那他的罪孽又該是如何深重。
曉星塵道:“這一次的藥可以根治瘟疫,我有把握,你放開我讓我給阿箐治病。”
薛洋怎麼能放手,死死地拽著他,大聲道:“既然這麼有把握你怎麼還這麼激動,你的把握是多少,有百分之百嗎?!”
曉星塵是有點激動,道:“我——總之一定要試一試,決不能這麼放著阿箐不管,我不去給她服藥,難道讓別人代替嗎!”
阿箐無親無友,小小的一個人在義城,若沒有人敢近身,瘟疫的侵蝕下必死無疑。
薛洋煩躁異常,腦子裡混亂著,卻也明晰著,他深知曉星塵的固執和掛念。
他甩開曉星塵,奔到阿箐身邊,拽著胳膊一把將她扛起來。
那血隨即蹭了他一身。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瞬間,變數太過突然,曉星塵幾乎是呆住了。
薛洋皺著眉頭哼笑了兩聲,扛著阿箐,推開曉星塵,大步往偏房走去,路過桌旁,隨手拿了剛調製好的藥,道:“你別管了,我來照顧她。”
曉星塵如夢初醒,連忙奔過去,薛洋卻帶著阿箐早一步閃身進了屋,碰的一聲將門緊緊關上鎖死了。
曉星塵腦中隨之轟然一片,不停地砸著門,恨不得將那門整個拆下來,邊砸邊叫。
曉星塵道:“薛洋,這不行!你怎麼可以——你先把門開啟!薛洋!薛洋!”
第四十三章
“你給我閉嘴!”
薛洋把阿箐放到chuáng上,後退幾步,背一下靠在門上,衣服上還蹭著阿箐的血。因情緒激動肩膀上下起伏。
他不是不害怕。
但他豁出去了。
曉星塵一下又一下地砸著門,薛洋稍稍鎮定了下情緒,扭頭衝外面道:“你別不信我,我說了會照顧她就一定會照顧她,不然我冒著危險把她扛進來gān嘛,我又不是神經不正常。”
曉星塵道:“你先把門開啟!”
曉星塵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瘟疫駭人,傳染性極qiáng,他怕薛洋為自保突生邪念將阿箐弄死,這是事實,但正如薛洋所說,若是這樣,他為何寧可沾染血汙也要把阿箐弄回屋子裡呢。
他到底想做甚麼,又為甚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此時此刻的曉星塵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擔心阿箐,還是連同薛洋一起擔心了。或者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或者是究竟擔心誰更多一些。
這些他都不知道,也無暇思考,只是他聽到那巨大的關門響動,整顆心就一下子提了起來。
薛洋靠著門雙手不禁握緊了,苦笑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是不肯信我,你永遠都不信我。”
曉星塵聽不清薛洋在門內說些甚麼,又砸了幾下門,試圖qiáng行破門而入。
薛洋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曉星塵你聽我說,誰有事你都不能有事,你也不想外面那些人因為沒藥全都病死吧,沒了你他們行嗎?所以別靠近任何一個病人,包括阿箐。”
這些當然不用薛洋說明,可是他說的和曉星塵急的,似乎不是一回事。
薛洋又道:“曉星塵,你信我一次,阿箐jiāo給我。”
曉星塵的力道漸漸弱了下來,握成拳的雙手抵在門上,道:“為甚麼?你何必……”
曉星塵太不解了,或許他了解,卻不願意去承認,偏要帶著否定似的語氣問著。
這個人何必要這麼做,無論如何,無論發生甚麼,他都是錙銖必較,總有千萬種花樣自保的,卻為何要涉險。
門那邊的人,可是當初說著五十條命怎麼比得過自己一根手指的薛洋啊。
薛洋道:“甚麼為甚麼,我樂意,我自願的,這就是原因!”
薛洋朝身後砸了一下門,似乎很為自己的決定生氣。
不再理會曉星塵,再次確定門鎖緊了,然後脫下帶血的外套,小心地不讓血碰到自己面板,然後撕下gān淨的那一邊將手護好,拿過甩在桌上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