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往事,曉星塵就想起來,那三年裡,他的確偶爾帶著薛洋和那少年來這裡吃飯的。這家早點鋪的東西好吃便宜,還會耐心地根據不同客人的需要調節口味。比如他喜歡清淡,阿箐喜歡重口味,而那少年,就喜歡拼命往食物里加糖。
有一次少年惡作劇,偷偷把自己的粥放在曉星塵面前,曉星塵渾然不知,拿著勺子喝了一口,那甜度齁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薛洋雙眼目光都投在曉星塵身上,看出此情此景勾起他往日的回憶了。
薛洋叫來攤主,道:“兩碗湯圓,其中一碗多加糖。另外給我一把小刀。”
薛洋是這裡的常客,攤主對他又煩又怕,一聽他要刀,不禁一個哆嗦,道:“您,您要刀gān啥……”
薛洋不想在曉星塵面前表現得張揚跋扈,於是不說話,狠狠地瞪了攤主一眼,用目光警告他別廢話去辦事。
曉星塵不免有些緊張,不知他要刀所謂何事,生怕他一個念想之下,做出甚麼殺人放血的事情。
刀送來了,薛洋一手拿著,另一隻手被曉星塵抓緊了。
薛洋輕輕一笑,掙脫開曉星塵,道:“我借刀,只是想削個蘋果而已,你以為我想gān甚麼。”
說著,薛洋拿起放在桌上的蘋果,一時間曉星塵耳邊都是削蘋果的沙沙聲,不一會兒就都被削成了兔子形狀。
薛洋拉起曉星塵的手,將一塊兔子蘋果放在他手中,笑道:“你吃呀。”
那少年偶爾心血來cháo,就喜歡這樣將水果削成各種可愛的形狀。
曉星塵摸索著將蘋果放回盤子裡,薛洋不依不饒,塞進曉星塵的嘴巴里面,帶了點委屈地道:“你不是也很喜歡吃蘋果的嗎。”
被纏得沒有辦法,曉星塵只好就著薛洋的動作把那塊果肉吃了,薛洋笑容可掬,一雙大眼都彎起來了,把送湯圓的夥計嚇了一跳,還沒見過這吃飯不給錢的小流氓這麼開心呢,手一抖,碗差點摔地上。
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其中一碗湯里加了很多白糖。薛洋將清淡的那晚推到曉星塵面前,拿著勺子舀起一隻白圓的湯圓,放在嘴邊chuī了又chuī,遞給曉星塵,道:“這湯圓是這家新加的早點,我們以前沒吃過的,你嚐嚐看。”
薛洋不斷地提從前的那些事情,想用那些回憶讓曉星塵感動。明知道這人的意圖,本應該排斥,但觸景生情,曉星塵還是沒辦法不去想那些往日的溫情。
曉星塵一把握住薛洋的手腕,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僵持了一下,那湯圓穩穩地擱在勺子裡,似是和薛洋一樣固執。
薛洋道:“曉星塵道長,是誰以前說過不要làng費糧食。”
從前,阿箐和那少年隨心所欲慣了,吃飯總是làng費,曉星塵就勸誡他們,對於糧食要珍惜。
趁曉星塵一怔的功夫,薛洋就把勺子塞進他手中,往上一抬,笑道:“吃吧,我之前給你帶回去過。”
說完薛洋才想起來,他是給他帶回去過,但曉星塵沒吃,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當時是甚麼情況來著?好像,好像是在他qiáng迫了曉星塵,佔有了他的身體之後。
做出了那樣的事,薛洋也想對曉星塵好,本能地想去關心他。但是,薛洋只是想當然地給予曉星塵自以為的好處,他以為自己只要付出一點點,別人就能完全依著他可他的心意來了。
他又有沒有設身處地地感受曉星塵的感受呢?
他到底有沒有為他喜歡的人著想過,還是一直一意孤行?
薛洋忽然覺得有點難過,在這些疑問中,又有甚麼忽然開朗明媚起來。
就像一直走在一團迷霧中的人,困惑迷茫,找不到方向,又不肯罷休。橫衝直撞,頭破血流之後,那團迷霧終於在血光的混合下,消散了一些,變得可以摸清前方的道路。
薛洋經常帶曉星塵出去了,他看出曉星塵很喜歡世間的煙火氣息。他們走遍了義城每一個角落,以前三年中來過的沒來過的,都一一走過,薛洋想盡可能地讓曉星塵散散心,甚至來到郊外。
義城只有一條路連線外面,其餘三面環山抱水,山是禿山,水是渾水,沒甚麼好玩的。只是有一日薛洋和曉星塵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一處懸崖邊,這是義城西南邊的盡頭。
當時正是huáng昏時分,日落美不勝收,就算曉星塵眼盲,也分明感受到了那落日的壯麗,微風徐徐,落葉紛飛,橘色的霞光猶如一層瑰麗明媚的金粉,撒遍天地之間,映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曉星塵本來鬱結滿腹,然耳邊充斥著那人流鼎沸之聲,那叫賣吆喝之聲,少年那似是毫無芥蒂與惡意,純粹的欣喜的聲音,或許是天地廣闊,著實讓他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