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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那兩歲的小娃娃似是習慣了爹媽的聒噪,睡得很香。薛洋卻被吵得睡不著覺,躺在那裡直翻白眼,鬼使神差地下了地,探出一顆腦袋。
他看著這對夫妻忙忙碌碌的身影,雖覺得面相粗陋,但一舉一動之間夫妻倆無不相得益彰,有一種莫名的同步感。薛洋也說不上來那是一種甚麼感覺,就是覺得非常和諧,彷彿兩個人是一體的,連那不好看的臉也變得順眼起來。
他從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感受過普通夫妻的家庭生活,一時間目光竟有點拔不出來,愣愣地發呆,看到後來,心裡竟湧起一陣酸澀之感。
夜裡男人鼾聲如雷,一大早,小嬰兒chuáng邊空空。
經過一夜的休息,薛洋總算恢復了些體力,雖只是甚微,但也qiáng迫著自己再次御劍,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靈力不足,劍飛得又慢又低。經過一處偏僻的山野小路,他忽然發現,溪邊有一個人。
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捧著溪水喝了幾口,對著水,看到頭髮上的一直木簪,伸手將它取了下來。
這隻木簪平滑纖細,尾部被雕成了一隻小狐狸,小狐狸長著一張尖尖的臉,一雙大大的眼睛,是微笑的,和這姑娘倒有幾分相似。
小姑娘看著這隻簪子,癟了癟嘴,似是想哭。肚子裡咕咕叫,她從懷中摸出一隻白色的小錢袋,從裡面摳出來一顆小小的糖果,小心地舔了舔,舌尖嚐到了甜味,就把糖又裝了回去,彷彿很是捨不得。
小姑娘低頭收好錢袋,隨眼一掃,忽然發現,水中的倒影,多出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薛洋在倒影中,正在微笑地看著他。
這姑娘正是阿箐。
當日他眼睜睜看著曉星塵以劍自刎,以為道長必死無疑,一路狂奔跑出好久,把義城遠遠甩在身後,她才敢把憋在肚子裡的大哭放出來。出逃在外,數月之中逢人便問:“請問這附近有沒有甚麼仙門世家呀?”“請問這附近有沒有甚麼厲害的高人呀?修仙的高人。”
奈何並沒有甚麼人把她的詢問當做一回事,往往敷衍兩句就走。阿箐也不氣餒,不厭其煩地一直問一直問,想著總有一天會找到可以幫曉星塵報仇的物件。
沒想到,卻在這裡遇到了薛洋。
阿箐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躲開。
薛洋不知甚麼時候已站到了她的身後,開心地道:“阿箐,你跑甚麼,咱們好久不見了,你不想我嗎?”
阿箐尖叫道:“救命啊!”
然而這裡是偏僻的山野小路,沒有誰會來救她。
薛洋挑眉道:“我御劍在這裡想休息一下,竟然剛好就遇到你了,真是擋也擋不住的緣分哪。話說回來,你真是能裝,明明是個能看見的偏要演瞎子,竟然我都給你騙了這麼久。了不起。”
阿箐知道自己逃不掉,是必死無疑了,驚恐萬狀過後,又潑起來。反正也是要死的,不如罵個痛快再死。她蹦起來呸道:“你這個畜生!白眼láng!豬狗不如的j貨!你爹媽肯定是在豬圈dong房才生了你這麼個狗東西吧!lan胚子!”
她以前混跡市井,對罵聽得多了,甚麼汙言碎語都都兜頭噴出。薛洋笑吟吟地聽著,道:“曉星塵面前怎麼沒聽你這麼罵過我,現在倒潑起來了。還有嗎?”
阿箐罵道:“你害死了道長,你也配提他!髒了他的名字!”
薛洋道:“你以為你的道長有多gān淨嗎,現在還不是我的……”
阿箐道:“你個屁!做夢吧你!你也配說道長gān不gān淨,你就是一口痰,道長倒了八輩子黴才被你沾上,髒的只有你!就是你這口噁心人的痰!”
薛洋的臉終於沉下來了。
阿箐發洩著一腔不甘,道長的好和眼前這魔鬼的惡jiāo織撕扯著她,眼裡忽然模糊一片。
她太委屈了,太悲憤了,太絕望了,不是為自己,而是那一天,就是那一天,她分明就是看到道長他——
阿箐哭得悽慘萬分,失控地叫道:“道長怎麼會喜歡你這麼個噁心的人啊!”
薛洋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幾乎是惶然著後退了一步,懷疑自己聽錯了,整個人都呆住。
薛洋瞪向阿箐,怔怔地道:“……你說甚麼?”
第三十一章
極度的悚然一下子爬滿了全身,腦子轟的一聲像要炸開。
薛洋猛地上前抓住阿箐的領口,搖著她瘋狂叫到:“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我不……”阿箐知道自己情緒激動下失了口,怎麼會再把曉星塵一腔心意說給薛洋聽。薛洋急於想確定,情急之下一雙手幾乎把阿箐瘦小的身體晃散。
阿箐閉了眼睛,一個勁兒叫到:“我不說!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