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剛要說你聽我說,就只聽到曉星塵變了調的聲音。
曉星塵很小的,極其茫然地問道:“你不是,不是說,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做,我一切都聽你的,你就不再殺人了麼……”
“對,我是這樣說。”薛洋連忙道。
曉星塵道:“那這是……”
薛洋道:“是,這個人是死了,但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
曉星塵顫抖著雙手慢慢地抱住自己的頭,極力地思索著,狐疑道:“是我的原因嗎?是我理解錯了你的意思……還是,還是我做的不夠……是我不夠聽話,我沒有達到你的心意……是最近嗎,我,我,我……”
薛洋看不下去了,衝過來一把拉下曉星塵的雙手道:“不是!不是!你閉嘴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那是甚麼原因!”雙手被薛洋牢牢地握著,曉星塵瘋了一樣掙扎大喊:“你不是說只要我聽你的你就不會傷害子琛嗎!不是說我乖乖聽話就不讓他殺人嗎!可是為甚麼那個傷口,那個傷口的形狀——會是拂雪啊?!”
拂雪,宋嵐宋子琛的佩劍。那劍所留下的傷痕,曉星塵再清楚不過了。
他不用看見,只一摸,便馬上知曉。
曉星塵從未有一刻如此時這般絕望,搖著頭崩潰地道:“你騙我!你又騙我!!”
“我沒有!!”薛洋一把抱住曉星塵。曉星塵抖得太厲害了,連薛洋都要支撐不住,只能更加用力收緊手臂,讓他趴在自己的身上。
薛洋緊緊地抱著他,在他耳邊極力解釋:“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宋嵐那天晚上會來,我明明沒做指示,甚至都沒有帶著他,我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你沒有,你不知道?”曉星塵推開薛洋,一步步往後退,大笑起來:“誰會相信,你覺得,我會相信嗎?”曉星塵指著薛洋:“我會相信——你?”
曉星塵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被人欺騙,受人挾制,如果不是為了好友,他又怎會忍受被不共戴天的仇人凌rǔ玩弄。他能活到現在,也只憑著“保宋嵐平安”這一點他還能夠,還值得去做的事情吊著。
他的仇人那樣作踐他,他都忍過來了,這麼久,結果就換來這個下場,他的摯友還是不得安寧。可笑的是,他竟然還會相信,受過一次教訓還不夠,他竟然,再一次相信了薛洋?!
悲憤之下怒急攻心,氣血上湧,曉星塵身子晃了兩晃,鮮血溢位嘴角。
曉星塵指著薛洋的手指,顫抖著,慢慢地,狠狠地地握成拳。
他要怎麼才能將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碎屍萬段!
曉星塵衝上前來,徒手朝薛洋揮出一掌,薛洋以手腕格開,反手去擒,曉星塵感受著風向,另隻手再次出招。他沒有靈力,卻還有身上功夫,同樣的穩且快,薛洋見招拆招,竟也鬥了幾個回合。
然而畢竟氣力不足,曉星塵還是被薛洋牢牢地止住了雙臂。薛洋緊緊地鉗制著曉星塵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可以不信,但是,事實就是這樣,至少我問心無愧。”
好個問心無愧!這樣的話竟然能從薛洋的口中聽到,曉星塵又想笑出來了。
曉星塵道:“好,退一萬步,就算你不知道,不知者無罪,但你去殺人,這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他又道,幾乎將這些時日不願說的,不能說的一吐為快:“嘴上說想和我在這義城一直待下去,實際上仍做著以前的勾當。騙我很好玩,看我被耍得團團轉,你一定很開心很得意吧!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才肯罷休!”
不是的,錯了,一切都錯了。
薛洋狠狠地閉了閉眼睛。
根本就不是曉星塵說的這個樣子,他不是為了他的仇恨,得失,計較殺人。再一次沾染血腥,正是因為他想能夠一直跟曉星塵生活下去,這一點,至少這一點他從沒有騙過他。
可是縱有萬千種理由,曉星塵怕是也不會相信,連薛洋自己都無比清楚地知道,曉星塵怎麼可能還會信他。
曉星塵掙扎得太厲害了,瘋了一般,鼻子和耳朵裡也開始流血。薛洋手做刀狀,狠狠劈在曉星塵頸後。
薛洋接住已然暈過去的曉星塵,同他一起跪倒下來。
一切都安靜了,夜沉默著,昏黑著漫無邊際,只有血腥在彷彿已經稀薄的空氣中蔓延。
薛洋緊緊地抱著他,半晌將頭埋進曉星塵的頸窩,好像在祈求一絲溫度。
薛洋抖著肩膀,張了張嘴,似是嗚咽,但沒有聲音。
他顫抖著道:“對不起……”
第二十九章
薛洋御劍向夔州出發,臨行前,他給曉星塵周身佈下陣法,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光暈將曉星塵包圍其中,將其隱匿,若真有哪個不知死活的人走進義莊,只當這裡空無一物,不會想到還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