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傳言坎蒂絲不是沒聽過,但她一直無法確定,因為鄧布利多十分信任斯內普。
倒是伏地魔,很快就幫她解開了困惑:“是的,曾經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他雙手負後,筆直地站在那說,“雖然是個叛徒,但是個有用的叛徒,在他失去利用價值之前,我不會揭穿他的身份。”
“你不怕我回去告訴他嗎?”
“你覺得我還會讓你回去嗎?”
……
這樣的對話毫無意義。
坎蒂絲直接抽出了魔杖,面無表情道:“那就同歸於盡吧,最後一次。”
伏地魔黑色的眸子注視著那根指著自己的象徵著純潔無瑕的歐洲山梨木魔杖,闔了闔眼說:“如果這次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坎蒂絲微微一怔,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也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伏地魔再次來到了她身邊,兩人在靜謐yīn冷的密室中幾乎貼在一起。
“你想gān甚麼。”她毫無情緒地問。
伏地魔側眸凝視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撫過她金色的髮絲,低柔地說:“只有每次靠你的時候,感受著你身上的溫度,我才覺得我真正活過來了。”他輕聲細語道,“雖然我依然不可自拔地希望黑暗籠罩這個世界,但我不再需要無盡的生命了。”他的話那樣動聽,那樣真誠,如果不是她甚麼都感覺不到了,說不定還真能聽進去。
“無盡的生命在失去你之後就像無盡的枷鎖,我發現對我來說,永生的自己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得到你,擁有你完整的一生,這才是我最希望的。”
這應該算是情話吧,可坎蒂絲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她甚至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推開了他。
伏地魔對她是不設防的,她也沒想到自己這麼輕輕一推,竟然把他推得踉蹌了幾步。
坎蒂絲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望向伏地魔,伏地魔也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他先是沒有表情,然後就是yīn沉沉的笑。
他的笑在拉扯,在撕裂,她看得渾身不適,轉身想走,但他很快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你剛剛不是問我想gān甚麼嗎?”他低聲道,“還沒有得到回答就想走了嗎?”
坎蒂絲望著他:“你不打算給我回答,你說了那麼多話,在我看來都是答非所問的廢話。”
廢話。
……很好。
他經歷了那麼多,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離別,違背了無盡原則,放棄了那麼多才說出來的那些話,對她來說都只是廢話。
伏地魔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浮現出幾絲嘲弄,他比任何人都懷念當年那個會對他嬌嗔與愛慕的女孩,雖然她看上去依舊是那個模樣,但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她了。
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到了今天,我似乎不得不承認鄧布利多的論點。”伏地魔注視著坎蒂絲,昏暗不明的光線下,他黑色的眸子明明滅滅,擁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愛,它是一種qiáng大的魔法。我每天都會感到不安,每天醒來看到陽光,我就會想起你。是你對我施了魔法,它刻入了我的骨血,哪怕我死去又復活,也抹不掉它的存在。我渴望你回到我身邊,渴望毀滅你,也渴望你毀滅我。”他往前一大步,坎蒂絲的魔杖尖端抵著他的心臟,他的眼神有些猙獰,泛著血光,但他的語氣卻很平靜,“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你要做甚麼事?”到了此時此刻,坎蒂絲說話的語氣依舊那麼平靜,如果不是她的臉上有幾絲困惑,他可能會徹底絕望。
“在你面前,我用回我曾丟棄的名字。湯姆·馬沃羅·裡德爾。”裡德爾嘶啞地說,“在我們毀滅彼此之前,我希望你至少是完整的你。”
他抬起手,用那人骨般的紫衫木魔杖指著坎蒂絲,坎蒂絲並不害怕,只是看著他,哪怕她的魔杖抵著他,可以輕而易舉殺了他,卻也沒有那麼做。
她就那麼看著。
看著他對她說:“我要幫你找失去的感情。”
坎蒂絲微微一怔。
她紅唇開合,輕聲說道:“……感情。是的,我總會有那種感覺,我記得一切,卻沒有指望。大約就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失去了感情,失去了一切情緒。”她皺了皺眉,低聲道,“但我不想找回來。”
裡德爾抿唇問她:“為甚麼。”
坎蒂絲淡淡道:“感情,在人生艱難的時刻,是一種負擔。”她加大了魔杖抵在他心口的力道,哪怕她不用任何魔咒,他也會感覺到尖銳的疼痛,“我不想要那種負擔。”
“可我想給你那種負擔。”裡德爾絲毫不介意她的魔杖,他一字一頓道,“不管讓我付出甚麼我都會做,只要可以找回你的感情……找回你對我的感情。”
他最後的話逗笑了坎蒂絲,坎蒂絲笑了一下,憐憫地望著他,用悲哀的語調說:“哪怕你費盡心思找回了我的感情,你也會發現,那裡面沒有屬於你的那一份。”
裡德爾安靜地注視她,黑玉般的眸子緩緩收縮,坎蒂絲輕聲細語地說:“你還是如我記憶當中那麼自私、惡劣,獨斷。但我已經不是記憶中那麼瞎了。”她收起魔杖,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不會祈盼你有一天可以重回正途,因為你從未走在正途上。我更不會期待你變得善良,因為你本身就是個惡魔。我也不期待找回愛過惡魔的那個自己,我只願你今後還能再愛上很多人,像你對我懷有的感情一樣,然後……”她睜大了眼睛,幾乎是有些興奮地說,“我希望那些人都不愛你。我希望你的身邊圍滿了朋友,哪怕是僕人也好,但他們無一人真心對你。我更不要求你放下我、忘記我,我希望你永遠記得我,日日夜夜都會想起我,每當你想起我,就會想到我現在說的話。我祈禱你痛苦、遭遇背叛、被人折磨,只有這樣,我這本不該存在的新的人生才能得以圓滿。”
她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刺入裡德爾的心中。
哪怕他的心是石頭做的,也被她尖銳的刀刃削得碎裂。
他聽完她的話,麻木地問:“還有嗎?這就夠了嗎?”
坎蒂絲想了想說:“我以為夠了。”她搖了搖頭,“但其實還不夠,遠遠不夠。”
裡德爾修長的眉微微凝在一起:“你還想要甚麼。”
坎蒂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注視他許久,才開口說了她來此的目的。
“我知道牆上的血字和被石化的貓是你的警告,又或者說是你的威脅,但我不會就範。”她的聲音好像蒸餾水,不帶一絲一毫雜質,“收起你的把戲,別再làng費時間。如果你不想這次真的死掉,就甚麼都不要再做,安安靜靜地活著。”
她顯然言盡於此,說完話就轉身要走,可她其實也不知道要怎麼出去。
她只是覺得,多用幾個咒語試試吧,四分五裂總會有用的吧?
可她沒走出幾步就走不了了。
裡德爾開口說了一句話,讓她再也邁不開步子。
“你不想讓我死。”他一字一頓道,“你剛才就能殺了我,殺了我你就能達到目的,你甚至可以像你在馬爾福莊園說得那樣,殺了我之後也跟著一起死,哪怕我會再次復活,至少你不會看見那一天。可當我告訴你,如果這次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之後,你改變主意了。”
他擲地有聲地說完,幾乎有些瘋狂地笑了起來,笑聲高亢而冷酷:“你不想讓我死。你愛我,哪怕你失去了一切感情,可你還是愛我。哪怕你恨不得詛咒我,但你還是愛我。”
坎蒂絲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論如何都走不動了。
她緩緩轉過身,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但從裡德爾的眼底,她看到了驚訝。
他慢慢走到她身邊,抬手在她臉上抹去了甚麼,大概是眼淚吧。
“別哭,都是我的錯。”他沙啞地低聲道,“是我的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不想再一個人了坎蒂絲,我始終都是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就是,你來得太晚了,你出現得更早一點,也許我就不會做出後面的一切,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一身黑暗,如果你再出現得早一點,早幾年,也許我就不會騙你、辜負你。我是個悲哀、孤獨、可怕的人,就像你說的,我值得這世間所有的背叛與折磨,但我不想再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