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哈利,你為甚麼不鼓掌?鄧布利多教授在看你。”羅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哈利倏地回神,一時都分辨不出羅恩提到的鄧布利多教授是校長還是那位女巫了。
哈利的失神是有原因的。
他曾無數次在父親的房間裡見到過他奶奶的照片,雖然照片年代久遠,但上面的人依舊鮮活清晰。不管是髮色還是眸色,亦或是與生俱來的氣質,這位新來的鄧布利多教授都和哈利的奶奶太像了。
哈利眼神複雜地望著教師席,戴著兜帽的鄧布利多教授緩緩望向了他,在發現他在看她的時候,她微勾嘴角,露出了溫柔清淺的笑容,她笑起來的時候,和哈利見過的照片裡更像了。
“你為甚麼又在發呆,哈利?”羅恩百思不得其解。
哈利猶猶豫豫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好像看見了……”
“看見了誰?”羅恩十分好奇。
哈利抿了抿唇,還是覺得這太奇怪了,他奶奶都死去十年了,那位年輕的鄧布利多教授怎麼會是她呢?
一定不是。
肯定只是長得很像的兩個人而已。
哈利甩了甩頭,對羅恩說:“沒甚麼。吃飯吧。”
羅恩一頭霧水,但注意力很快被豐盛的晚餐吸引走了。
教師席上,年輕的鄧布利多教授就坐在校長和魔藥課教授之間。
她能感覺到弗立維教授不斷朝她投來的視線,她慢慢將一直放在雙腿上的手拿到了桌子上,也不拿甚麼東西吃,就那麼平平地放在那兒。
有心的人會發現,她手腕上戴著一條手繩,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品。
那條手繩是皮質的,編制著漂亮的花紋,花紋之中鑲嵌著一顆流光溢彩的綠色寶石。
當天晚上,哈利給父母寫信,寫信的途中,他看著等待的海德薇,思索著是否要把心裡的疑問告訴父母。
他想起父親每次看奶奶照片時憂傷懷念的表情,父親一定很希望可以再見奶奶一面吧,畢竟那可是他的母親啊……哈利從小就生活在父母健全的家庭裡,哪怕他還是個孩子,也知道讓父親見到新的鄧布利多教授的話,肯定會觸景傷情,那麼……
還不如不讓他知道。
只是兩個相似的人而已,世界那麼大,相似的人很多,他不該那麼大驚小怪,雖然……她們真的很像很像。
在信的末尾,哈利終究還是沒有提到他的新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模樣,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有位新的鄧布利多教授來教我們黑魔法防禦術,她是個非常優雅美麗的女巫,我很喜歡她,真期待她給我們上課。
和哈利一樣,也在寢室寫信的還有另外一個孩子。
德拉科·馬爾福掩去了自己被救世主拒絕的事,只在信中吐槽著自己對霍格沃茨寢室環境的失望,以及——
“你們不知道多奇怪,鄧布利多的親戚不是死絕了嗎?怎麼會冒出另外一個鄧布利多教授?哦,要我說,那位教授的長相可真是太刺眼了,她的頭髮——我真不想說,但爸爸、媽媽,她的頭髮顏色和我基本上一樣!愚蠢的高爾和克拉布居然還問我她是不是馬爾福家族和鄧布利多家族通婚生下的孩子,他們的腦子是被巨怪吃掉了嗎?哪怕世界毀滅,馬爾福也不會娶一個鄧布利多的!”
佈雷斯·扎比尼在旁邊偷瞄了一眼他信上的內容,笑著說道:“也許是某個馬爾福嫁給了一個鄧布利多呢?”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佈雷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家的掛毯上肯定會有一個dòng,但它完整無缺,所以你覺得呢?”德拉科眯起灰藍色的眸子,意味深長地盯著佈雷斯,佈雷斯知道他這是要生氣了,他也不開玩笑了,聳聳肩就走了。
德拉科冷哼一聲,把信捲起來,讓氣派的金雕帶走了。
夜深人靜的時刻,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戴著黑色兜帽的女孩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果汁。
坐在她側面的是弗立維教授,他總忍不住盯著她看,直到鄧布利多對他說話。
“這件事說來話長,菲力烏斯,但我希望你在時機成熟之前保持沉默。當然,過了今天可能會有更多的人發現端倪,但我希望至少不是此時此刻,至少不是從你這裡,至少那只是一小部分人,並且其中絕不包括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鄧布利多站在辦公桌旁邊輕聲說著話。
弗立維立刻收回注視著女孩的目光,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那麼……”他瞥了一眼女孩,像看甚麼神奇生物一樣,半晌才道,“我該怎麼稱呼她呢?”
女孩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聽他們談話,沒插嘴的打算。
在弗立維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她才微微張口,塗著深梅子色口紅的雙唇讓她看上去更加成熟了一些,她不疾不徐,語氣和緩地說:“……您可以稱呼我安娜斯塔西婭,教授。”
弗立維喃喃念道:“安娜斯塔西婭……anastasia……”
anastasia——它在希臘語裡的意思是:復活。
riseagain.
死而復生。
依然是深夜。
裡德爾府。
看上去隨時會傾塌的老宅裡亮著一盞微弱的燭火。
燭火邊有一面被封鎖了聲音的魔法鏡子,鏡子裡倒映著一張蒼白可怕的臉龐。
他沒有頭髮,眼睛赤紅,鼻子凹陷,只有兩個鼻孔,嘴唇gān燥,整張臉與英俊不沾邊。
臉龐的主人抬手輕撫過面頰上的變化,他掃了掃桌上放著的那枚戒指還有日記本,放下手拿起了日記本。
父親的骨,僕人的肉,仇人的血,成就了qiáng大的骨血魔咒,將他從黑暗之中召喚回來。
仇人的血……來自於哈利·波特。要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身上拿點血實在不難,採用不怎麼極端的隱秘方式也很容易。
他該慶幸盧修斯是個忠實的僕人,辦事效率也非常高,在他出事之後很早就找到了他。
他回來了。
在兩年前就徹底回來了,擁有了這個全新的身體,但他從未流露出絲毫的風聲。
他不想讓鄧布利多知道這一切,他需要在他最缺乏防備的時候找到他想要的東西,可是兩年了,那個老傢伙一如既往的戒備森嚴,沒人能從他手上拿走一丁點他要刻意藏起來的東西。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要用點其他辦法。
恰好,哈利·波特要入學了。
他想復活的那個人曾因這個孩子的生死而醒來,那這次她是否依然會因為他的生死而歸來?
她一定會的。
所以他故意洩露了破綻給鄧布利多。
他開始召集所有食死徒,他開始集會,重新開始過去的一切,讓鄧布利多產生危機感。
魔法部的人也對此有所察覺,可他們太喜歡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他的歸來,依然活在浮華的和平之中。
不過這沒關係,他也不需要那群蠢貨的承認,他只需要鄧布利多知道他回來了就行了。
他要用這種方式提醒著鄧布利多——快去想想吧,想想他是怎麼回來的,想想一個死人如何復生,然後你就會發現,你能救坎蒂絲。
坎蒂絲……
坎蒂絲……
修長蒼白泛著青色的手指將日記本緩緩翻開,飛快翻動的書頁中泛起金光,男人恐怖的、像蛇一樣的臉在金光之中一點點扭曲,他像是非常痛苦,又像是沒甚麼感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光芒消失之後,再次出現在鏡子裡的,是一張彷彿被火燒過般模糊的臉。
至少是一張相較於之前來說五官齊全的臉。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脖頸,看了看剩下的那枚戒指,最終甚麼也沒做,只是將它戴在了手上。
他對相貌其實沒有太大要求。
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對那張來自於麻瓜父親的臉恨之入骨了。
他現在只需要一張不那麼引起人矚目的臉,方便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