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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03-01 作者:公子歡喜

久無香火的小廟荒廢得比燕家祠堂更甚,怕點起火堆引人注目,燕嘯找了半天,才在桌底下翻出小半截點剩的白燭。就著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的火光,洛雲放掏出隨身的金創藥,撕開衣袖,把藥粉灑向血肉模糊的傷口:“我大伯的人。”

嘖……這世間喲……

早在兩年前,拿下青雀城後,隨著桓徽帝一聲“少年英豪”的嘉獎,洛雲放一鳴驚人。他那點家底隨之就被好事者翻了個底朝天。幼年喪母本就可憐,才剛死了爹就帶著幼弟匆忙離京,趕赴千里之外那個誰都不肯去的屏州。再結合屏州軍連連大勝後洛家上下不聲不響的漠然態度,大宅門裡混了大半輩子的jīng明人們早就在肚子裡編起一個又一個惡伯父與乖侄兒的悲情故事。

臉長得好就是到哪兒都佔便宜,容貌俊美的洛大公子在京都貴婦圈裡都快被傳成境遇悽慘忍rǔ負重的小白花兒了,博取的眼淚一籮筐一籮筐的,攢起來能讓大梁一刻不停下三月bào雨,卻沒見誰為鬍子拉碴的燕大當家喊過一聲屈。人比人呀……燕嘯想死的心都生了不止一回。

眾說紛紜得再jīng彩,洛家和洛雲放不開口,也只是子虛烏有的話本子,誰也不敢攔了洛家大爺的轎子,當面斥問他是否苛待了侄子。

如今洛雲放直認不諱,那就不一樣了。我的個天爺,嘖嘖嘖……燕嘯兩眼都冒了光,眼前滿滿是田師爺假模假式抽著大煙,搖頭晃腦故作慈悲的做作模樣:“斯文人喲……嘖,仗義每多屠狗輩,最是負心讀書人吶。”

老田每每唸叨這一句,總把話音拉得漫長,神情譏諷,嘴角冷笑,不yīn不陽地嘆兩聲,才從舌尖上把個“吶”字彈出,話底下的不屑和鄙薄片刻間活靈活現躍然眼前。

真真是,侯門深深深幾許呀……

他瞪得眼珠子都要落下來,洛雲放轉頭睨了一眼,復又低頭往腿上撒藥。曲起的膝蓋在朦朧暗影間不住輕顫,握著藥瓶的手卻依舊平穩:“我是在京城待不住,所以才去了屏州。這你知道。”

先前抬槓時一口一個“洛大人,你放著好好的天子腳下不待,不是別有所圖就是混不下去”,眼下人家坦坦dàngdàng地說出來,燕嘯反覺得有些張不開嘴:“我從前是瞎說,你別在意。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哪兒都好,這臉這腰這腎這腿,是吧?就嘴上沒個把門的……”

邊說邊殷勤地湊過來,二話不說拿了他手裡的藥瓶,仔仔細細為他清理傷口。

洛雲放由得他去,闔上眼緩緩放鬆了jīng神。

第二十一章

說起來,這事也算和燕家有些牽扯……

洛家諸房子孫眾多,他父親洛家二爺是個異數。天資聰穎,才華橫溢,少時就有神童美譽,聲名遠播,風頭一時無兩。連身為長房長子、未來洛氏當家人的長房大爺都要避其鋒芒。洛老太爺重才,因之越發喜愛二房。待到洛家二爺長成,學識日深,氣勢更甚,有段時日,洛家是由大房二房共執牛耳的。

他那位已位極人臣的大伯恐怕從幼時起就對自己的弟弟有了怨恨。更何況,年消月磨,共掌權柄的兩房分歧在所難免,起先只是不值一提的jī毛蒜皮,廚下多做的一碗燕窩粥,書房裡少了的一件擺設,長輩跟前一個不湊巧的眼神……世事總是難料,人心向來易變,日積月累,年消日久,到後來慢慢連政見都不再一致。洛老太爺逝世,再無人能壓制面和心不和的兩房,親兄弟從書房中的激烈爭吵演變到朝堂上的爭鋒相對。

洛二爺是真正把書唸到骨子裡的讀書人,仁義廉恥忠孝信誠,三九嚴寒的天氣也肯脫了身上的毛氅,給路邊凍得嘴唇青紫的不幸路人,再獨自一人抱著臂膀一路哆嗦著奔回家。這樣的心性,在滿腦子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洛家人裡算是絕無僅有。洛雲放還記得,父親常愛把他叫進書房裡一字一句教他背詩,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若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yīn山……文縐縐的字,慷慨悲壯的邊塞詩。就如同現今的他教導雲瀾。

並非所有讀書人都心心念念著貨與帝王家,也有人雖不言一字卻日日夜夜不敢將北地舊京故地忘懷。

母親與燕家大夫人是表姐妹,父親很贊同讓他與那位燕家小少爺往來。縱然他一五一十地把那個驕縱霸王的所有無理之處都敘述詳盡,溫潤的父親依舊摸著他的頭,彎下腰耐心同他說話:“燕家乃國之柱石,比起蠅營狗苟之輩,武將的豪邁直率更顯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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