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蘋拉她到身邊兒坐了,說:“是個人都比你厲害。以後讓你刮目相看的時候只怕還多呢。”
七寶道:“因為甚麼鬧的這樣?我只聽你說姨娘拿了甚麼物件兒,甚麼了不得的,拿就拿了罷了。怎麼還要來質問呢。”
周蘋皺眉:“你還敢說?這都是你引起的。”
七寶忙叫屈:“我可冤枉,難道是我指使了她?”
周蘋哼道:“若不是你這傻丫頭跟世子的事兒不成,這朱姨娘哪裡敢挺腰子的這麼猖狂?甚麼都敢往自己屋裡扒拉,你瞧方才,連嫂子都不敢得罪她,這會兒只怕還在跟四妹妹安撫道歉呢。”
七寶抓抓頭,打圓場說:“這姨娘是個糊塗人,姐姐何必跟她一般見識?橫豎四妹妹明白就是了。”
周蘋冷笑:“今日我若不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你四姐姐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呢,你當她真的一點兒風聲都不知道?”
七寶微怔。
周蘋道:“且也不是我要跟這朱姨娘計較,只是畢竟是我跟嫂子現看著家,她就越發的發了瘋似的貪,當我們是瞎子一樣,甚麼好東西都往她的屋裡搬,底下這些人都裝看不見,但是已經給門上的小廝們撞見了好幾次,她的孃家兄弟偷偷地往外搬東西……那些下人們都在一塊兒笑呢,威國公府的臉都給丟光了!”
七寶聽見這樣的內情,才也覺著為難,一時嘆道:“唉,這個家真不是好當的,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幸虧我管不了。”
周蘋又氣又笑:“誰跟你一樣的好福氣呢?不過,你可別先得意,以後你還不知道嫁到哪一家子裡去,咱們府裡的人自然疼你,甚麼都不想你操心,若是你去了那高門大戶裡,也攤上讓你管事兒,看看你怎麼做。”
七寶笑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才不管事兒呢,誰敢放心讓我管?難道不怕人仰馬翻?”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周蘋白了她一眼,“怪不得老太太看這家不如意,看那家也不像話,高的不成低的不就,只恨不得招個倒插門的女婿進來伺候著你呢。”
七寶嘻嘻地笑,周蘋看她笑的身世爛漫可愛,本來的心情不好,卻給七寶一笑,帶的有些陽光明媚了。
周蘋含笑點著她的腦袋道:“真是不知羞,竟還只是笑。”
七寶笑道:“姐姐這麼一說,我就這麼一聽罷了,不過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有個倒插門的女婿,自然就不敢欺負我了呀。等老太太回來,我求一求,看看能不能找個合適的招贅進來罷了。”
“阿彌陀佛,”周蘋駭然而笑,“這丫頭真是瘋魔了!你千萬別在老太太跟前提,不然連我也要遭殃。”
周蘋又不放心,於是bī著七寶賭咒發誓說不許出賣了自己才罷休。
——
這夜晚,謝老夫人跟苗夫人回來府內,丫鬟們伺候著洗漱歇息。
七寶來給老太太請安,見她滿面倦意,知道在宮內不輕快,便親自捧了參湯給老太太喝。
謝老夫人笑看著她道:“你在家裡頭乖不乖啊?”
七寶撒嬌說:“我只在暖香樓裡,安靜的了不得。”
謝老夫人撫著她的頭髮道:“這就好。今兒我見著了你大姐姐,她也惦記著你呢,還讓我帶你進宮,跟她見見面。”
七寶忙問:“姐姐可好嗎?”
謝老夫人眼中掠過一絲憂色,卻並不說甚麼,只笑道:“她很好,就是想你罷了。”
七寶道:“那我甚麼時候能夠進宮跟姐姐見面?”
謝老夫人道:“不著急,至少要先過了貴妃的喪期。”
老夫人望著七寶目光閃閃的樣子,卻不禁想起今日在宮中跟周貴妃見面的情形。
謝老夫人同眾誥命夫人等進宮守制,中午歇息的時候,周貴妃特傳她見了一面。
雖是祖孫相見,畢竟是在宮中,各自很是剋制,老夫人行禮後貴妃賜座,略說兩句話,貴妃屏退左右。
等宮女太監們都退後,周貴妃才傾身說道:“祖母,有一件事,我懸在心上,卻不知如何。”
老夫人忙問何事,貴妃道:“上回康王妃到府裡一趟,明明是看上了咱們七寶,怎麼後來聽說您不贊同這門親事?”
老夫人見問,便把七寶不願意嫁到康王府一節說了,略一忖度,又把世子對七寶無禮一節一併告訴了。
貴妃聽了驚怒,謝老夫人見她臉色不好忙道:“這件事已經過了,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原本我也不明白七寶為甚麼不願意嫁給世子,可是……經過這件事,卻反而覺著她做的對,世子委實有些太輕狂了。”
貴妃道:“原本我以為這件事必成,不料前段時間,靜王府兩個嬤嬤進宮,對平妃娘娘多嘴說咱們家七寶極好,讓趕緊給靜王殿下定了,且又說康王府跟靜王搶人的話……平妃那個冒失脾氣,哪裡按捺的住,便去皇上面前哭訴靜王給康王欺負了的話。”
老夫人聞聽這才恍然:“怪道康王府不再盯著七寶,卻又轉求了四丫頭。”
周貴妃忖度了會兒,對老夫人說道:“您老人家也不必太煩心,現在想想,七寶那個性子,縱然嫁到康王府,只怕也跟趙琝不合,倒不如四丫頭性情縝密內斂,只怕能轄制了世子。”
老夫人笑道:“娘娘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周貴妃一笑,又道:“只不過,平妃娘娘雖也看上七寶,只不知靜王殿下是何意思。”
老夫人忙道:“娘娘難道也看好靜王?”
周貴妃道:“靜王……性情雖平和穩重是好的,但那個身子到底是大忌。”
老夫人連連點頭:“王爺千好萬好,只這身體太糟心了,委實不捨得七寶去冒險,不過最近倒是有一個人,可供考慮。”
周貴妃便問何人,老夫人道:“是戶部的張制錦張侍郎。”
周貴妃一震:“這可是蘭陵張家的人,他們家……您怎麼竟看上他?”
老夫人便把張制錦康王府救了七寶之事告訴了,周貴妃道:“早聽說他不錯,這麼看來,也的確是個品行出色的。但是張家門第太高,規矩多,宅門深,人心難測,七寶性子嬌弱,只怕也不是最好。”
貴妃忖度片刻,突然想起來:“祖母,這如今張家之中的老誥命夫人,是不是謝家的人?”
老夫人笑道:“說來還是我的長姐呢,這兩日大家進宮也碰過面,說了幾句話。”
貴妃道:“既然同為謝家之人,若七寶入了他們家裡,是不是也能照看著?”
老夫人道:“雖然跟我相識,但是這位長姐的脾氣跟我是不同的。她的心思很深,連我都不太能猜透。”
祖孫兩人面面相覷,終於貴妃皺眉道:“平妃這些日子見了我很是親熱,我看她大概真的把七寶當作她的兒媳婦了。”
老太太怔住。
貴妃又道:“而且皇上那邊兒也知道了此事,如果靜王開口,這件事豈不是板上釘釘,再沒了轉圜的餘地?張家雖然太複雜,但眼下一時找不到別的人選,這張侍郎聽說跟靜王走的近,若是他求娶,只怕靜王會成全……”
謝老夫人頷首道:“您只管保重鳳體,不必太過憂心,我先前跟張府的老姐姐碰面的時候,因大家許久不見,她還邀請我去張家做客,我心想著到時候帶了七寶過去,趁機且看看她的意思。”
——
皇妃的喪禮過後,謝老夫人跟苗夫人在府中休息了數日,才算緩了過來。
正進了八月,金桂飄香的時候,這天葉若蓁來國公府做客,跟七寶兩個在老太太面前說笑了會兒,七寶便給她打眼色,領著她來到暖香樓。
葉若蓁道:“你方才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出來,是想gān甚麼?欠我的東西,拿回來了嗎?”
七寶驕傲非常:“我答應過的事兒,從不馬虎!”
葉若蓁驚喜:“你說真的?張大人的手書拿到了?快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