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棟抿抿嘴,道:“好吧,那再安排人手,想辦法把剩下的25輛問清楚。另外,再安排幾個人,檢視案發前幾天的監控,看看有沒有像是在踩點的可疑分子。有的話,馬上調查。”
散會後,高棟躺在椅子裡,眯起了眼睛。
怎麼可能?
所有的人沒有在鳳棲路滯留的,所有的車沒有把人放到半路下的。
那兇手是怎麼出現在鳳棲路上的?總不可能天上飛下來的吧。
他相信以兇手的作風,兇手只有一個,沒有同夥和幫兇。所以查詢的那些車主不會說謊。這些車主既然都說沒有人在鳳棲路上半路下車,那麼兇手究竟是透過甚麼辦法,滯留在鳳棲路上的?
難道答案在剩下的25輛車裡?
旁邊的張一昂看著他,謹慎地問:“高局,萬一……萬一兇手來的時候,也沒經過攝像頭呢?”
高棟仰起身:“那你說會怎麼來?”
“說不定,跟他逃離現場一樣,也從農田過來。”
高棟搖頭:“不可能的,案發前兇手一定已經等在那裡了,案發前時間尚早,如果兇手從農田走進來,很容易引起旁邊幾條路上的人的注意,兇手所有手段都計劃得這麼周密,怎麼會提前就把自己暴露在別人關注的眼光下?你們這幾天也調查走訪了很多周圍的居民,包括當晚有外出過的,沒有一個人看到過可疑人,也沒有一個人當晚看到有人在田裡走。小區的牆很高,沒法爬出來。再者,前天我安排物證科的人把鳳棲路的農田全部搜查過了,沒有發現從水溝過來的新鮮腳印。所以兇手一定是從路上過來的,監控中一定出現過兇手,只是我們還沒把他找出來!”
張一昂點點頭,高棟的判斷還是很有道理的。
高棟繼續道:“現在必須繼續抓緊查所有的車輛,尤其那25輛沒聯絡到的車輛。如果兇手搭個黃魚車在鳳棲路半路下了,現在已經隔了好幾天,即便找到車主,很可能車主想不起來兇手的長相。所以必須儘快找。”
張一昂皺皺眉頭:“現在只能這樣了。兇手的犯罪動機自相矛盾,兇手如何來到現場的也是未知。哎……”
第九章
兩天後的傍晚,高棟身穿便服,順著沿海南路拐進鳳棲路。他重新觀察這裡的環境,他已經無數次地走過這條路,但都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現場早已清理乾淨,這裡又像往日那樣安靜、冷清。公務員的小區人流都很少。偶爾有車子經過,吹洞他的褲腳起伏。
他愁眉不展,這件事省市兩級領導天天催問,在接案時,他以為一個星期內破案,畢竟只是個縣城的案子,縣城的人員結構比不上城市裡複雜,即便一個星期內抓不住嫌犯,也該能鎖定嫌犯的大致輪廓了。
可事到如今,人證、物證都沒有,犯罪動機有矛盾,更詭異的是,兇手是如何來到案發現場的,這點至今沒有任何突破。
這是驚天大案,幾乎所有的警力都投入此案的偵破了,所以才能在一個星期內完成了幾千人次的調查,進入監控的所有人,所有車,包括三天前還沒能聯絡到25輛車主,全部進行了排查和走訪,但都沒有線索。所有車主都表示沒有在鳳棲路上半路下過人。
不光是縣局裡的警力,自己帶來的刑偵科人馬,鬥志也都開始萎靡了。
難道,這案子就這樣成了懸案了嗎?
上級領導天天施壓,他揹負的壓力很大。
穿過了整條鳳棲路,一無所獲。
他來到了沿海北路,腦中激烈思考著,腳步漫無目的地朝西走去。
這時,他經過一家沿街的小飯館,門口一桌的說話聲傳入他的耳朵裡。
那桌坐了四個中年勞動力,一人道:“派出所的李愛國被人殺了知道伐?”其實李愛國是縣局的副局長,老百姓弄不清級別,所以稱是派出所。
另一個人哈哈笑著:“那可厲害著呢,聽說就捅了一刀,直接要命,殺人犯還留下一條大字,‘殺夠局長二十五,局長不夠科長補’。這話多氣派!”
高棟搖頭笑笑,老百姓的傳言越傳越不靠譜,字條是寫著一十五,到現在就傳成了二十五,將來會傳成三十五、四十五,乃至二百五。他一摸肚子感覺有點餓,就進了飯館要了碗麵條。
剛才那桌的其中一人喝了口老酒,道:“李愛國被人殺了,老百姓都叫好呢。”
“這傢伙平時太橫了,惹的人不少,金碧輝煌、銀都時代都有他股份。”
“公丨安丨局的都敢殺,殺人犯膽子真大。”
“反正搞那些當官的,跟我們沒關係。”
“他要沒死,說是明年升局長,我們白象的治安就更差了。”
高棟的面還沒上,停下來,轉頭道:“師傅,誰說李愛國明年要升局長的?”
那人道:“明年不是縣委換屆嘛,現任局長要調到省裡,肯定是李愛國了。”
高棟道:“不是有好幾個副局長嘛,也說不定市裡派個局長下來,正局哪有這麼好當的。李愛國是本地人,好像不能當一把手的吧?”
那人道:“這你就不懂了,李愛國錢多,關係硬。還有幾個副局長輪不上,本來鐵定是他的,現在嘛嘿嘿,張相平要笑死了。”
高棟渾身一激靈,腦中冒出幾個詞,熟人作案,犯罪動機矛盾,李愛國死了,張相平笑死,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顯示白象縣治安環境很差,張相平貌似前幾年還在市局裡得過獎,能力口碑過得去,而且張相平是湖州人,不是本地的,按規定可以當一把手,張相平也住鳳棲小區,這樣就自然避開了監控。
這個想法一冒出,另個想法又說,不可能吧,自己從警多年,還沒遇過爭位子殺人的,張相平已經五十左右,就算當局長,也只能當一屆,之後即使沒退休,也會安排到二線,沒必要冒風險走這一步。
高棟心裡琢磨著,不可能佔了大多數,但回去後還是需要再觀察一下。
他吃完麵條,準備回警局,這時看到路牌,想起徐策跟自己說過,他家住這裡附近,現在時間尚早,就掏出手機撥了徐策電話。
五分鐘後,徐策來到路上,高棟迎上去招呼:“老徐,剛巧我又去鳳棲路走了一遭,糊里糊塗亂逛,就到這兒了,想起你就住附近,索性叫你出來一起逛逛。”
“怎麼,又去鳳棲路,案子還沒破?”
高棟無奈點頭:“我每天被上面領導壓著、催著,真一個頭,兩個大了。”
“你總能想到辦法破的,我對你有信心。”徐策敷衍著。
高棟道:“你想不想聽聽案情?”
徐策搖搖頭:“沒甚麼太大興趣。”
高棟有些失望:“你雖不是專業丨警丨察,我曉得你是這方面專家,當時我在公丨安丨大學進修,老師都推薦過你的犯罪心理學文章。我本想找你幫我分析分析,我想的對不對。”
“案情是你們公丨安丨的機密,我不能聽。”
高棟笑道:“你還是以前一樣的硬脾氣,呵呵,也不是甚麼機密,對你這老同學我也沒甚麼好瞞的。破不了的時候才叫機密,要真破得了案,早找媒體報道宣傳了。”
“好吧,你說說看。”
高棟道:“這案子最頭痛的地方,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
“你的意思是?”
“指紋、皮屑、兇手的遺留纖維都沒有,甚至腳印都是假的,兇手腳上套了平底的47碼鐵鞋,身高也判斷不出。案發在半夜,沒有目擊證人。”
“做得很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