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然與簡明對峙的時候,張力十足,每一劍都像是要挑破視線!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簡明的攻擊的凌厲與攻防轉換讓江暖眼睛都跟不上,可偏偏作為他對手的陸然卻總能反過來控制節奏,擷取扼殺。
佩劍的各種戰略、假動作、擊劍變線被施展得淋漓盡致。
明明擊劍是紳士並且靈巧的運動,這兩個人的jiāo鋒卻讓空氣中滿是極盡爆裂的雄性荷爾蒙。
雖然陸然他們沒有贏,但是看得出來每個人都很滿足。
江暖只要一閉上眼睛,都是那驚險又jīng彩的一幕又一幕。
簡明無疑是qiáng大的,他是鴻溝,也是一道標記,而每一劍都是陸然不顧一切跨越過去的決心。
所有擊劍的戰略戰術都迸發一般耀眼,讓她的眼睛想要抓住每一個瞬間。
簡明的進攻的狠厲與決絕,退守時的蟄伏和等待星火閃現的耐心,都讓江暖覺得可怕和敬畏。
他的擊劍已經到達了某種遙不企及的境界,而陸然卻能與之匹敵,這也是另一種qiáng大。
觀戰的海川大學和b大隊員都驚呆了,驚訝之後是一種危機感滅頂的沉默。
因為他們很清楚,不需要兩年,陸然也會成為大學生,會成為繼簡明之後另一個讓他們望而生畏的對手。
當日暮西沉,陸然他們要搭乘火車回南市,難得簡明和莊雲都一起去送他們。
在火車站,簡明拎著一袋零食給了江暖,摸了摸她的腦袋:“下次再去南市,得上門看望師父師母了。不然就見不到小師妹了。”
江暖低著頭,耳朵又紅了起來。
“走了。”陸然從江暖的手上接過了零食,拉著江暖的手腕上了車。
等坐下來了,江暖才想起自己的背上還墊著簡明的毛巾呢。
她趴在車窗上,把毛巾取出來,想要還給簡明。
但是簡明卻沒有伸手去接,笑著回了一句:“下次見面了,再給我吧。”
火車開了起來,簡明的身影也越來越遠,江暖只看見他的微笑漸漸模糊起來,然後坐了回來。
徐梓天和穆生坐在後面,兩個人聊著天,陸然卻很安靜。
應該說,他一直很安靜。
江暖將袋子開啟,裡面有薯片、酸奶、話梅。可以說女生可能喜歡吃的零食,都有。
還有一盒費列羅。
江暖摸了摸鼻子笑了,看來簡明是忘不掉她小時候得用費列羅哄才會跟著媽媽回家的事了。
“你喜歡吃甚麼?”江暖問旁邊的陸然,“我給你開啟。”
“我不吃零食。”陸然回答。
“哦,你生活的真健康。”江暖抿了抿嘴,拆了一袋話梅,含在嘴巴里。
後面的徐梓天和穆生立刻起鬨了:“我們吃!陸然不吃給我們吃啊!”
江暖也不小氣,把薯片還有麻辣豆gān都給了他們了。
對比後面那兩個人,江暖和陸然就太安靜了。
陸然向後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江暖小聲問:“你不是說要考帝都的大學嗎?為甚麼莊雲問你的時候,你說你會考慮的?是不想讓莊雲沒面子嗎?”
陸然側過臉來,緩慢地睜開眼睛,很久,才回答了一句:“不是你說海川大學也不錯嗎?”
江暖眯著眼睛笑了。
“可我也會努力考去帝都的。”
“因為簡明在那裡?”陸然問。
“不是。”
因為你想去那裡。
因為跟你在一起,才有長大的感覺。
他們的列車不斷向前開去。
江暖看著窗外,正好可以從玻璃的反she看見陸然的側臉。
她曾經很想擺脫他。
擺脫他帶給她的yīn影和壓力。
但是就在餐桌上,當她意識到大學意味著分開的時候,江暖忽然害怕了起來。
因為,她不想一邊和同學們唱著《那些花兒》,一邊和陸然分道揚鑣。
車子到站了,穆生和徐梓天回家了。
陸然依舊揹著自己的包,右手拎著江暖的揹包,攔了計程車回家。
當走出電梯的時候,江暖下意識回頭,她發現陸然也正看著她,就像她和林恕比賽的時候一樣。
“怎麼了?”陸然輕輕問。
“沒甚麼。”
江暖轉身就去摁門鈴了。
她美美的洗了個澡,親手把簡明的毛巾用肥皂洗gān淨了,晾在陽臺上。
她一走出來,就看見她的老爸站在陽臺上,叉著腰,不知道和誰聊著天,一副很激動的樣子,然後又把自己鎖到了書房裡。
“媽——我爸他怎麼了?”
“好像是老朋友打過來的電話。甭管他,你好好睡覺,明天週日,把作業都做好了。不然你爸以後可不讓你出去玩了。”
“知道知道了!”
回到房間裡,已經快十一點了,江暖卻沒有想睡覺。
她想考去帝都的話,不努力是不行的。
把自己的模擬卷子找了出來,江暖開始一題一題地做了起來。
第二天下午,江懷在擊劍館門口看見一個少年揣著口袋,站在那裡,滿臉不情願的樣子。
想要進去,又退回來。
江懷就覺得奇怪:“那是誰啊?”
另外一個教練一拍大腿說:“我知道他是誰!他是林恕!跟著海川市的粱教練學擊劍的。他跑這裡來gān甚麼?”
正在練劍的徐梓天一聽到“林恕”兩個字,立刻跑了過來。
“他真的來找江教練登門賠禮道歉啦!”
徐梓天這麼一嚷嚷,穆生也湊了過來。
“登門賠禮?為甚麼?”江懷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這小子在海川大學對江教練你出言不遜,被小師妹給教訓了唄!”徐梓天想也不想就說了出來,腦子後面捱了穆生一下。
“誰讓你提小師妹了?麻辣燙你白吃了啊!”
穆生還記得他們答應過江暖要保密她在哪裡練擊劍的。這會兒徐梓天說出了江暖挑戰林恕,江教練事後肯定要問的。
“就是那個林恕啊……”江懷低下頭來笑了笑。
陸然也摘了護面走到了門口,林恕看見他們都來到門口圍觀他,一副轉身就要走的樣子。
“林恕!都到了門口了怎麼不進來?你從海川市來我們南市,就為了在門口這麼遙遙相望?江教練可看不明白你想說甚麼。”穆生開口道。
林恕哼了一聲,破罐子破摔,來到江教練的面前,一個迅速的九十度鞠躬,說話也快的不得了:“江教練——萬分對不起我在外面不知天高地厚地貶低了您的能力和為劍壇作出的貢獻!以後再也不會了!”
“小夥子……你一口氣說那麼長不累嗎?”江懷笑著問。
“不累。”林恕還是低著頭,耳朵都紅了。
“可是除了你開頭那句‘江教練’,其他的我都沒聽清啊。”
江懷這麼一說,身後的徐梓天和穆生都不厚道地笑了。
林恕抬起頭來,皺著眉毛一副要發飆的樣子,他以為江懷在戲弄他,但是對上的卻是江懷帶著笑意的眼睛。
“來者都是客,進來吧。正好,我也想和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聊一聊。”
林恕本來是不想進去的,但是江懷那句“優秀的年輕人”讓他不免得意洋洋,於是就進去了。
一邊走,他一邊四下張望。
等到坐下來了,他還在環顧四周。
徐梓天都忍不住問:“你這腦袋轉來轉去的,都快趕上猴子了。你找甚麼呢?”
“這麼明顯你都看不出來?他在找小師妹。”穆生湊到徐梓天的耳邊小聲說。
“可是小師妹……不在這兒啊……”
“走了!走了!我們兩的練習才打了一半呢!繼續!”穆生把徐梓天給拉走了。
陸然也摁下自己的護面,回去練習了。
沒有他們圍觀,林恕一下子自在了不少。
“我看了你那天和我女兒的對戰。”
林恕抬起頭來,有些驚訝:“那個小丫頭是你女兒……”
“怎麼了?我和我女兒不像?”江懷洋裝生氣地反問。
“像……像……”林恕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麼可愛,哪裡像了……”
“按道理她的對戰經驗不如你,爆發力和速度也遜於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她為甚麼能從你那裡拿到那麼多分?”江懷問。
“因為……其實我也想了很久。從對戰的策略上來說,她選擇不和我硬碰硬,她的規避很有效。”
“嗯,還有呢?”
“還有她的步伐,很輕盈,這讓她的攻擊看起來好像很容易被防守反攻,但其實一個不小心她就竄到我的面前了,她對防守和攻擊的距離把握的比我好太多了。”
“還有其他的嗎?”
林恕雖然心裡面猜測難道江懷是在他的自我反省裡面找優勝感嗎?
“還有到後期,我一直被她的假動作煩擾,bào露了有效得分位置。”
江懷笑著點了點頭:“你看,其實讓我女兒在跟你對戰一次,她就未必還能拿到十分了。”
林恕愣了愣。
“偶爾的失利並沒甚麼了不起的,關鍵是這裡千萬別亂了。”江懷的拳頭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我們擊劍本來就是出其不意克敵制勝的競技運動。你的對手如果總在你的意料之內,就沒意思了,不是嗎?”
“謝謝江教練。”林恕這一刻是真覺得自己在洗手間門口說的那些話很欠抽了,他真心誠意地低下頭來說,“江教練,對不起,是我之前太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