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恕的速度和步伐的切變更加迅捷,江暖被他bī到了劍道的盡頭,看得人膽戰心驚,他的每一劍都讓她的心如同懸在頭髮絲上,搖晃著,連失三分,氣勢全無。
“林恕是想要讓她的自信心崩盤。”簡明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在心裡考慮著要不要叫停。
女孩子畢竟是女孩子,江暖甚至還沒有參加過正式的比賽,斷然不能讓她在這裡就被林恕給折斷了銳氣。
他還記得小時候那個跟在他身後,穿上幼兒擊劍服,連劍都拿不穩的小糰子。
他每次陪著她練習的時候,都不忍心用自己的劍尖碰到她,看著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憋紅了小臉的樣子,就算和現在已經不同了,簡明還是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那要看,林恕的耐心會不會先崩盤。”陸然說。
“意氣之爭還是點到為止的好,陸然……如果江暖看到自己與林恕之間力量和速度上的差異巨大,她會對自己失去信心的。”
“我比林恕厲害,如果林恕真的毀掉了她的自信,那就讓她劈砍我成千上萬劍,直到她再次相信自己為止。而且簡明,真正的自信不是從沒有被打倒過。如果是江暖被打倒了,她會躺在地上養jīng蓄銳,嘲笑對手站著沒有她躺著舒服。”
簡明側過臉來看了陸然一眼,他的目光很專注,彷彿江暖才是他的畢生目標。
低下頭來莞爾一笑,再次抬起眼的時候,簡明看著劍道上江暖緊繃如峭壁雪松的身影,扯起了唇角。
“是啊……看起來就是一副打不倒的樣子……”
到了第五劍了,林恕仍舊沒有放鬆打擊的意思,全面開火,腳下如同流水行雲,兩三步都是殺招。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江暖要麼避開,要麼在驚險的時候擋了下來。
觀看的人都在為江暖捏一把冷汗,但是簡明卻說:“小姑娘心態很好。在賽場上,最怕遇到這樣的對手。”
“甚麼?”莊雲下意識問。
簡明看了莊雲一眼,笑道:“就是你的對手無論輸多少分,都仍舊全力以赴應對你的每一劍。你看起來劈中她,刺中她,但是卻始終沒有打敗她。”
儘管這樣,簡明握著的拳頭卻沒有鬆開。
他側過臉看向身邊的陸然,他的視線一直追逐著江暖,還是絲毫沒有露出焦灼的神態來。
此刻的江暖,一邊抵擋著林恕的進攻,一邊步伐不亂地後退,就在林恕抬臂劈向她的瞬間,江暖也忽然抬高了手臂擋開,完成了有效防守,林恕還沒開始防守,他的肋下就中劍了。
他驚訝地站在那裡,看著身側那個收回手臂的身影,她已經退回準備線了。
蒙裁判表示江暖得分。
“好快……”莊雲撥出一口氣來,“她想考哪個大學?我要跟我們教練說一下……”
這時候b大的一個學生轉頭說:“開甚麼玩笑?你怎麼沒問問她想不想來b大啊!”
莊雲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恕活動了一下手腕,他肋下中劍的感覺太真實了,而且他忽然想起,這正是今天比賽裡,簡明擊中莊雲的jīng彩一劍。
這個小姑娘竟然再現了簡明的殺招。
而臺下的穆生也想起來了:“這好像是簡明今天擊中莊雲的一劍吧?”
簡明笑了:“沒想到竟然被她拿去用了。”
這句話說完,簡明發現,一直很淡然的陸然,手指卻握緊了。
林恕不得不小心了起來,緊接著又拿下了兩分,但是江暖雖然輸了這兩劍,卻沒有輸得七零八落,相反林恕的牙槽都快咬裂了。
因為每一次當江暖有效防守的時候,林恕都要忍住發火的衝動,他在一個回合裡發起了三次qiáng勢進攻,不是被躲掉,就是被對方勉qiáng守住。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丫頭每次守住他第一劍,就已經調整好步伐迎接他的第二劍。
簡直就像是推多米諾骨牌一樣,延綿不絕不知道何時是盡頭。
江暖低下頭來,點了點自己的腳尖,一側臉就看見了陸然。
老實說……從有對陸然的記憶開始,她就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這麼認真地看著自己。
忽然有點不真實。
更多的是……一種驕傲。
執著如陸然,沒有看著別人,而是一直看著她。
江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劍尖,調整了一下呼吸。
開局,林恕萬分沒想到江暖忽然衝向自己的面前,速度極快,破風而來。
那一刻的氣勢讓他恍惚以為對面的是陸然,林恕的隔擋是很有力度的,可是當他觸上江暖的劍卻發現很輕,當他意識到那是一個假動作的時候,他已經中劍了。
這是第三劍。
他覺得自己不會再讓江暖拿下更多劍了,卻沒有料到接下來江暖主動出擊,攻勢凌厲,完全不像個女孩兒,他就像一個靶子,被動地防守,江暖引誘他露出了有效位置,劈中了他的手臂。
觀眾席上的陸然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心底燃燒般的熱度在血液裡狂奔,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才能坐在原處。
周圍的讚歎聲不絕於耳。
江暖忍不住抬了抬自己的護面,看向陸然。
陸然的嘴唇微微開合,說的好像是“漂亮”。
江暖忍不住笑了,心裡面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呼嘯,隨便再來十個八個的林恕,她都能全部解決!
如同大廈將傾,林恕想要從江暖那裡找回自己,但是這個女孩兒看起來利落不加思考的每一劍,都是步步為營,劍走偏鋒地得分,讓林恕背上起了一身冷汗。
“厲害。”莊雲不住地點頭,對旁邊的學弟們說,“你們看清楚了嗎,她的腳步連貫自然,特別是進攻和防守距離的研判爐火純青。就是這種距離的把控,讓林恕不斷地露出自己的破綻,而反過來,林恕卻無法準確判斷這個小姑娘的進攻距離。”
不知不覺,江暖從林恕那裡拿到七分了。
周圍觀看的人不是鼓掌,就是伸長脖子,像是要把每一秒都定格。
林恕懊惱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會在一個女孩那裡連續失分!
“小師妹只要再拿三劍,林恕就輸了賭局啦!”徐梓天嘿嘿笑了笑。
沒想到林恕直接側過臉,隔著護面也能感受到他兇狠的視線。
“你沒長腦子啊。”穆生拍了徐梓天的腦袋一下。
果然,林恕的攻勢瞬間狠辣起來,江暖提劍緊張地抵擋,對方也發揮出變化更加多端的假動作,讓江暖連失三分,眼看著林恕拿到了十三分,再拿下兩分就能結束比賽了。
“林恕參加了那麼多場比賽,不是那麼容易防線崩潰的。”穆生撥出一口氣來。
他太瞭解陸然的性格了,如果江暖真的在這7劍面前止步,陸然是真的會信守承諾退出今年的聯賽。
那就太他麼的不值得了。
江暖回過頭去,抬起自己的面罩,吸了一口氣。
心臟在跳動著,像是某種急切的鼓點。
她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又看向陸然的方向。
她也許真的會輸掉,他會失望嗎?
但是那一眼,她卻看見他唇線輕微地彎起,那是隱秘而細膩的,只有她能看懂的。
他在對她說:就差三劍了。
好吧,剩下的三劍,我願為你背水一戰。
江暖用力晃了晃手中的劍,活動自己的肩膀。
林恕是驚訝的,因為到現在,對面的女孩兒仍舊有一種鎮定的氣質。
她越鎮定,他越煩躁。
裁判宣佈開始。
江暖憋住一口氣猛地衝了過來,林恕的神經挑起,抬起劍來防守,想要破壞江暖的擊劍線,但是江暖不需要任何過渡立刻變化,她的攻擊快到就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劍全部劈刺完。
“小師妹別亂啊!”徐梓天著急了。
“她沒亂。”陸然回答。
江暖的步伐帶動節奏,急攻急停,當林恕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暖已經將他bī過了四分之三的劍道,但是卻忽然拉開距離,林恕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以為她會弓步長刺,誰知道她兩個快速無比的jiāo叉步直接劈中他的側肩。
接下來的江暖有如神助,林恕好不容易開始了防守還擊,江暖卻速度極快的頂、拉、gān擾他的攻擊,一個步伐的不慎,她再度利用距離優勢,直刺林恕的胸口,江暖隨後中劍。
但是根據攻擊的優先權,蒙裁判判定江暖得分。
在旁邊觀看比賽的幾個大學生都忍不住站起來了。
“喔——喔——厲害!”
“這哪裡是女生啊!簡直雅典娜啊!”
“雅典娜?”
“女戰神啊!”
林恕對這個判定沒辦法反駁,他懊惱地掰了一下自己的劍尖,他怎麼能讓一個女孩拿到九分!
莊雲拍了拍簡明:“這個女孩兒這麼厲害,去年的青少年聯賽還有俱樂部巡迴賽都沒看見她,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簡明笑了笑說了聲:“小姑娘系出名門,虎父無犬女。”
“名門?哪個名門?”
接下來簡直讓人熱血激動,江暖利用距離掌控和步伐的彈性,屢屢避開了林恕的攻擊,卻忽然一個看似失去平衡的斜帶正手劈,再度擊中林恕。幾乎在下一刻,林恕也劈中了江暖,力度不小,江暖摔了下去。
幾乎同時,陸然就衝了過去,在江暖差一點腦袋著地的時候,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