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要跟我比劍。”
江暖真想把臉都捂起來,“那個時候你得讓著我,肯定很無奈吧……”
“不會啊,你那時候就學的很好了。每次我逗著你玩,你總能超出我的意料。明明是那麼一點點的小丫頭。”
江暖的心裡面滿溢起來,像是有甚麼在一點一點地膨脹。
在簡明的心裡,她還是那個小女孩兒。
“你爸爸跟我說,你在為學文學理而煩惱,要我跟你聊一聊。”
“嗯。其實我開學的摸底考試透過了。但還是很猶豫,我覺得文科班也許更適合我,但是我的理科成績不是很差,而且爸爸也希望我留在理科班。”
“暖暖,其實很多時候呢,並不是去做我們覺得喜歡做的事情就能成功,而是要去理解和喜歡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你覺得你瞭解歷史、地理、政治多過物理、化學和生物嗎?還是說因為理科太費腦子了回過頭去猜測也許文科不那麼費腦子呢?”
簡明很輕易地就點中了江暖的心態。
“暖暖,你的數學放在文科班是qiáng項,但是反過來你的理科綜合雖然不算拔尖,但你的英語和語文又比很多理科好的學生要qiáng。去想象自己應該適合甚麼是沒用的,更重要的是你真的能喜歡上或者足夠了解嗎?”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會把握這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好好考量。”
“對,暖暖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巧克力是不能輕易撼動的。”
江暖立刻羞了起來,那是小時候她不願離開俱樂部,一定要在那裡和小哥哥們一起練劍,還是媽媽用巧克力把她騙回家的。簡明到現在都記得。
“謝謝簡明哥。”
簡明又笑了,每次他輕輕笑的時候,江暖都想把耳朵貼到話筒裡面去。
“還好你沒叫我‘小明’。我下個月有一場練習賽,是我們b大和海川大學的。你要不要來看?”
“真的!我去!我去!”
“好啊,那我等著你。”
“等著你”三個字輕輕落下來,沉下去,哪怕掛了電話,她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晚上做作業的時候,她難得覺得理科的題目比從前順眼了。
老爸晚上指導擊劍訓練回來,知道她的開學摸底考試透過之後,神色輕鬆了不少。他坐在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江暖的試卷,那樣子就像是甚麼不可思議的奇蹟降臨了一樣。
“老爸,下個月海川大學和b大有團體練習賽,我可以去看吧?”
“下個月?下個月你月考還能考得這麼像樣,我就讓你去。”
“……你怎麼這樣啊!我這是正當愛好,比看漫畫正當多了!”
“那我怎麼知道你這次考試是不是湊巧啊!你月考的時候,證明一下你的實力吧。”
江暖在心裡發she一萬個白眼給她老爸。
於是當週末來臨,在病房裡外加寒假閒了那麼久,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去偷偷摸摸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
週六早晨,她就藉口自己和饒燦要一起去報補習班,揹著書包就出了門。
但實際上,她去的卻是寧銳擊劍俱樂部。
江暖小時候幾乎就是在父親的身邊長大的。每次幼兒園放學,父親江懷總是急匆匆把她接回來,將她扛在肩膀上,站在場邊,教其他人擊劍。
她從小耳濡目染,按照寧銳王牌教練沈周的話來說,那就是跟同齡人相比,江暖技術jīng準基礎牢固,先天有餘,後天不足。因為江暖每週能偷偷跑來練擊劍的時間太短了,而且其他基礎體能訓練根本顧不上。
但喜歡一樣東西,是不會因為別人的評價而停下來的,無論那個人是父親,還是教練。
江暖一出現在俱樂部裡,其他正在練習的都紛紛停了下來,幾個小朋友甚至跑過來直接把她給抱住了。
“哎喲!這不是小暖嗎!你還好吧!過年之前你有兩個同學特地跑來替你請假,說你生了大病暫時來不了了!”
“我這不是以康復就來報道了嗎!”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沈教練可不高興了!他覺得你是找藉口不想來了!”
俱樂部裡幾個年長的哥哥們都圍了上來。
擊劍在南市比起籃球、足球根本算不上普及的運動,而且寧銳擊劍俱樂部的學員主要也是孩子和男生更多,有資格參加一定級別比賽的會員裡幾乎沒有女生。
江暖反倒在這裡成了香餑餑,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唯一的女生,更加因為……她從技術層面來講是最好的那個,俱樂部裡除了幾個專業的運動員,沒有幾個人能贏過她。
“喲,江暖,你來啦?”
聽見那有點不正經的語氣,江暖一回頭,就看見一個身著擊劍服,將護面拎在手上一搖一晃的少年。
那是她的同班同學賀正,一段時間不見這傢伙好像又長高了。在師大附中,這傢伙就是個讓老師頭疼的角色,但是在他們寧銳擊劍俱樂部裡,穩坐男生裡的頭三甲了。賀正屬於五官立體漂亮,有點歐式味道,高一剛開學的時候還有不少女生對他感興趣。可惜他那痞氣的作風,讓保守的師大附中女生們失望了。不過牆內開花牆外香,外校喜歡他的女生還是挺多,去比賽給他加油的也不少。
可惜,去年的全國青少年擊劍聯賽u16組別裡,賀正被陸然給淘汰了。
在班上因為座位隔著比較遠,江暖沒太和他說過話。在俱樂部裡,江暖也不大喜歡賀正那種總在女教練面前油嘴滑舌的型別,基本對抗賽的時候,江暖會狠狠修理他。但那天的比賽,江暖是非常有集體榮譽感地和其他學員替他舉牌子加油了。
為此,賀正還送過江暖一盒huáng油曲奇餅gān,算是感謝她的磨練,讓他沒被陸然秒殺了。
但是江暖萬萬沒想到,這貨送給自己的餅gān竟然都過期三天了!氣的江暖拎著劍追著賀正滿俱樂部裡上躥下跳。
“我當然得來啊。不然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了!”江暖挑了挑眉梢。
“你來得正好誒。今天有人要來踢館!”賀正大喇喇坐在教練椅上,坐姿有點囂張的味道。
“踢館?”
這是要上演jīng武門?
“懷風擊劍俱樂部你知道吧?”賀正抬了抬下巴。
江暖頓了頓,“懷風”正是她爸爸江懷執教的地方。但是賀正,還有這個俱樂部裡其他人並不知道江暖的父親就是江懷。
“所……所以呢……”
“沈周教練不是嫌棄我們男子佩劍在去年的全國青少年擊劍錦標賽裡表現的太屎了嗎……”
“確實挺屎,一個透過小組賽的都沒有……”
“停停停,你別打斷我,先讓我說完。”賀正抬了抬手,“沈周教練和懷風那邊打了電話,懷風那邊派了去年他們參加青少年錦標賽的人過來。”
聽到這裡,江暖有了不好的預感。
“派……派了誰?”
“唉,他們男子佩劍能拿得出手的不就徐梓天、穆生還有陸然嗎?”
“他們三個算是‘拿得出手’而已?隨便一個你都打不過啊!更不用提陸然,你去年……”
江暖話還沒說完,就差點沒賀正用護面給砸了一下。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今年的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得了吧,你到現在一對一的時候,贏我的次數也沒到五成啊。”
“那是我有紳士風度,不忍心傷害你這朵俱樂部唯一的……小花兒……”
“小花兒”這個詞,他說得特別勉qiáng。
“那個,我這才大病初癒,不適合做太過激烈的運動,我先回家了啊!下週,下週我一定恢復訓練,把你劈到屁滾尿流!”
媽呀!雖然說老爸估摸這也知道她在某個地方偷偷摸摸練劍,但是被他當場,還是當著陸然他們的面逮到,實在太尷尬了啊!
現在不跑,更待何時?
江暖剛要轉身,就被賀正一把拎住了後衣領。
“你去哪兒啊!就算不能上陣,也要在這裡給我們加油不是?”
哎呀!有甚麼好加油的!你肯定是要被秒殺的呀!我就不看你輸了!多給你面子呀!
“我腦袋疼……看你們這麼激烈的練習,會加重我的病情……”
江暖掙脫了賀正,就向著門口跑去。
“你是屬泥鰍的嗎?抓都抓不住!”
身後傳來賀正好笑的聲音。
可是江暖才剛跑到俱樂部的門口,就看見陸然、穆生還有徐梓天揹著包正談笑著走進來。
這下來不及了!
江暖立刻轉身,又跑了回去。
“誒,你不是腦袋疼嗎?怎麼又回來了?”賀正問。
“我肚子疼!上洗手間!”
“你怎麼到處都疼啊?你的心疼不疼呢?”
“等我病好了,看我不讓你也到處都疼!”
江暖說著,就衝進了洗手間裡。
外面,沈周教練帶著其他人正和陸然他們寒暄,然後開始安排練習賽的出場順序。
賀正立刻就說:“別再安排我對陣陸然了!我們在青少年錦標賽上已經對戰過了……”
沈周教練輕哼了一聲:“對,你輸的那麼慘,還不要把握機會好好積累經驗!”
“沈教練,和陸然對戰的機會多難得啊!這麼難得的機會自然是要雨露均霑的,不能都叫我一個人得了好處。這麼多師弟們,都得好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