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語氣,可是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要輕,橘huáng色的燈光下,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江暖全身的血液莫名向下一沉。
“廢話!我都說了這是程豆豆的了!《海賊王》,那才是我的菜!”江暖立刻辯解。
“如果是在現實裡,你們女生應該會討厭這個王子。”陸然說。
“哪裡可能啊。好多女生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江暖看著那本書,心裡盤算著怎麼把它拿過來。
“要不要驗證一下?”陸然說。
“這怎麼驗證啊!”
又沒公式,也沒有定律!更不像化學實驗!
“如果驗證了我的說法,你就好好做題。做題之外的時間你看漫畫我不管你。”
“真的?行啊!最好你再幫我借一下後面的《海賊王》……”
江暖的話剛說完,陸然忽然起身,一把就將江暖給抱了起來。
騰空那瞬間,江暖的呼吸都凝滯,陸然手臂的力量超乎她的想象,她睜大了眼睛看著陸然清俊的臉,下一秒就被扔在了chuáng上。
“喂!你gān……”
江暖剛要用手肘撐起自己,陸然輕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嘩啦一下就被壓到了頭頂,他的手指本來就有力量,江暖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抬腿還沒踹上他,陸然的臉就壓了下來,江暖差點沒驚叫出來,卻被陸然捂住了嘴巴。
“你看,被男生這樣是不是很討厭?”陸然開口問。
江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立刻點頭。
那一刻她才意識到陸然是把漫畫裡的場景模仿了一遍。
“在現實裡,你還能喜歡他?”
江暖腦袋搖的像撥làng鼓。
何止不會喜歡,簡直心理yīn影!
陸然壓在江暖嘴上的手鬆開,他的手扣住她的腰,輕輕鬆鬆就把她帶起來了。
“你是看漫畫還是做題?”
“做題!”江暖回答的非常堅決肯定。
陸然終於把那本《天是紅河岸》合上了。
那天他走的時候,帶走了《海賊王》,把《天是紅河岸》留在她的桌上。
“我喜歡的真的是《海賊王》……”江暖眼巴巴地看著陸然的口袋。
“我知道,所以我留《天是紅河岸》給你,因為你不會再看。”
何止不會再看,連僅剩的少女心都死光了!
江暖是真的懷疑陸然有斯巴達傾向,愣是能把她的寒假折騰到只有吃飯、睡覺和學習。
“陸然,明天你不用來啦!”江暖笑著湊向低著頭正在改她單元試卷的陸然。
他穿著咖啡色的羊毛衫,因為寬肩窄腰,所以越是簡單的東西在他的身上越有味道。
可是江暖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只想要回自己的私人空間。
“你恢復記憶了?”
陸然抬起眼睛來,看向她。
不知道為甚麼,在那雙沉斂無波的眼睛裡,彷彿醞釀著一種期待。
“恢復甚麼記憶?你教我的這些東西,是有點兒印象,偶爾還能想起有些題目我好像曾經做過。”
“所以你打算自學。”陸然低下頭去,手中的紅筆在化學卷子上一路划過去。
“不是,明天我想和程豆豆還有饒燦看電影兒去。”
“然後還得上必勝客吃個披薩,聊聊天,這不快過年了嗎?還得去商場買套新衣服不是?”
江暖立刻點頭:“對!對!對!”
“也是啊。不過你這個根號二,有甚麼好挑的嗎?”
兩秒之後,江暖怒了。
根號二不就是嗎?
“我一米五八!馬上就一米六了!”
“那我還是建議你把化學方程式配平,老師是看不懂你的獨家配方的。”陸然修剪平整的手指在江暖那張化學模擬捲上輕輕敲了敲。
“你總不能一個寒假讓我一點娛樂都沒有吧?好吧,好吧,商場我可以不去了。”
反正江暖對穿衣打扮沒太多的執著。
陸然拿著筆,在草稿紙上開始寫了起來,他一寫字兒,江暖就頭疼。
“現在跟你講一下配平化學方程式的最小公倍數法則。”
“我聽不進去……”
“我給你講完了,你這些錯掉的方程式都能對,明天下午你就出去玩,我就不來了。”
江暖眼睛一亮,她終於可以出去放風了?
她發誓自己這輩子無論聽哪個老師講課都沒這麼認真過,生怕沒跟上陸然的思路就會完蛋。
甚麼“奇數配偶數法”、“電子得失法”、“待定係數法”那些曾經讓江暖覺得比天書都難懂的東西,原來並不是高深莫測。它們好像本就存在於江暖的大腦裡,只是被陸然輕輕點撥,就全都浮了上來。
江暖側過臉,看著陸然專注的表情,他輪廓漂亮的嘴唇開合,念著各種化學名詞,那個記憶裡高高在上的學神,怎麼會就坐在她身邊?
陸然的筆尖停了下來,他並沒有側過臉,他的聲音很淡,但是嘴角卻有一絲淺笑。
“你靠我那麼近是想gān甚麼?”
大腦中莫名想起那天陸然模仿漫畫的畫面,江暖立刻拉開距離,挺直了背脊。
“你後腦勺上又沒長眼睛,怎麼就知道我靠你近了?”
陸然側過臉,露出他的脖子,手指輕輕點了點,意思是江暖靠近時候的呼吸都噴在那裡了。
他的眼窩很深,眼睛的輪廓很細緻,目光乍一對上去好像沒甚麼溫度,但看得越久,就越會發現裡面有很多很多摸不透且無法輕易表達的東西。
江暖立刻就想起那段師大附中人盡皆知的“緋聞”。看起來她還要和陸然相處一整個寒假,必須要把話說開,不然這不尷不尬的氣氛太讓人消化不良了。
“那個……我聽說……上學期我和你走得比較近?”
“算是吧。”
江暖舔了舔下嘴唇,她向來心裡憋不住話,在陸然面前能憋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跟你說聲對不起啊。我以後不會那麼煩著你了。我也知道像你這樣的好學生要是有甚麼話傳到老師耳朵裡了,你肯定也很為難。”
“我不為難,因為我成績從沒被影響過。”
陸然說的雲淡風輕的,卻把江暖給梗住了,他用很慢卻若有所指的聲音說:“你覺得……有沒有有可能是我本來就想要被你影響?”
“廢話!怎麼可能!我是暫時失憶,不是妄想症!”陸然這調調,不是要調侃她,就是要懟她了,趕緊劃清界限,“本人萬分感激你上學期的提攜!叩謝你對我的救命之恩!從今以後,我江暖定然發奮圖qiáng,一門心思好好學習,不會再做出甚麼讓其他同學誤會的舉動!”
江暖擺出一副對天發誓的架勢。
陸然看著她,兩秒之後淡然開口。
“你知道陳世美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江暖:周杰倫說“你是我的優樂美”。那麼我在你心裡是甚麼勒?
陸然:你是我的陳世美。
江暖:哈?
陸然:自己想!
第6章總有傻貓以為自己是老虎
“知道啊,負心漢嘛!他老婆給他照顧爹媽,他考上狀元就拋棄糟糠!”
好端端提陳世美gān甚麼呢?
“還知道糟糠這個詞怎麼念。趕緊寫你的卷子。”
“陸然,你這麼盯著我不就為了讓我爸開心嗎?不然咱兩換換,你來當我爸的兒子,他肯定每天心情舒暢,笑到合不攏嘴。”
“我爸不會要你。”
“……”
“不然你做我的女兒吧?”陸然撐著下巴,側著眼睛看著江暖。
“呸!”
陸然離開江暖房間的時候,江暖低著頭心裡雀躍著牢頭終於要走了。
誰知道她的脖子卻給輕輕掐了一下。
“真想給你上個狗頭鍘。”
“啊?”
等到陸然離開了,江暖才想起來陳世美就是被狗頭鍘看了腦袋的呀!
第二天的下午,江暖如願以償地和程豆豆還有饒燦在電影院門口見面了。
“哈哈哈!我的暖爺,你這穿的是甚麼啊!”
饒燦今天打扮的可好看了,呢子大衣牛仔褲和雪地靴,整個人又時髦又纖長,一點不顯臃腫。
就連豆豆也看起來可愛極了。
反而江暖穿著駝色的大衣,舊舊的,領口還帶著毛球。
“唉,別提了!我羽絨服不是掉進水塘裡,給徹底報廢了麼,還沒來得及買新的嘛!”江暖扯了扯衣領,她本來就對衣著打扮不講究。
“沒關係,這幾天商場折扣可厲害了,我們陪你去買件新的。”
提起這個,江暖扯了扯嘴角,“別提了,我今晚還得回家寫化學卷子呢。”
“怎麼了?明天都要年三十了!還寫甚麼卷子啊!”
“因為‘外掛’太qiáng大啊。”
“甚麼外掛?”程豆豆不解地問。
“就是陸然啊!他竟然自發主動地向我老爸提出來幫我複習基礎知識!我現在每天都跟上了發條似的,一分鐘的覺都不給我多睡。”江暖悲哀地嘆了一口氣。
饒燦笑了:“我就說要是還有誰能救你,也只有陸然了。”
“誒,等等……陸然的寒假作業是不是做完了?你能不能借來給我們看看?”程豆豆的眼睛裡亮起了小星星。
“你覺得陸然是那種會借寒假作業給別人的人嗎?”江暖反問。
程豆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