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儘管如此,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當那輛飛行車被集火攻擊,在半空中爆炸時,秦堯忽而覺得全身的血都變得滾燙,有甚麼東西在心裡叫囂著,想要衝出去,現在就衝出去。
可是夏佐死死地箍著他,他也同樣神色複雜地看著蝴蝶夫人,她是為自己而死。
這個女人,如果沒有遇見我,也許人生會是截然不同的樣子吧。可是他也來不及回想往事了,當看到飛行車爆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時,夏佐就當機立斷地拉著秦堯,往反方向逃離。
秦堯這次沒有掙扎,只是他很用力地,很用力地咬著唇,直到咬出了血,才讓自己沒有出聲。
蝴蝶夫人死的那一刻,腦海裡閃過了很多畫面,但最終,永遠定格在了二十二歲那年的夏天。那天她頹然地坐在家裡,看著被自己殺死的丈夫和閨蜜的屍體,正猶豫著要不要自殺。
她很害怕,她不是故意的,他們想要她死,所以她只是本能地反抗。
而就在她舉起刀準備刺向自己時,一個黑衣服的少年從窗戶裡闖了進來。他身上有傷,很重的傷,不停地流著血,像是被人追殺逃進來避難的。可是他看到那把刀時,卻不由輕笑,“自殺?”
他走過來搶過那把刀,笑容裡隱含著憤怒,“為甚麼有的人費盡全力也搶不到活下去的機會,而你們卻動不動就要去死?”
她到現在還記得,少年眼裡的那抹輕蔑和恨意。
那是初見,後來她藏起了那個少年,而他替她佈置殺人現場,一步步把她捧成人上人。少年雖然年紀小,但懂得事情卻很多,無所不能,厲害地就像她心中的一個小小神明。
可是在歲月的流逝裡,她也明白,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某一個地方停留的。
你既給予我新生,我便還你以命。
秦堯不知道夏佐跟蝴蝶夫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但是當夏佐拉著他決然遠去的時候,儘管知道那是最正確的選擇,秦堯還是試圖在他眼裡找到些甚麼。
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那雙眼眸裡古井無波。
這個人,難道真的冷血無情嗎?還是在夏維死去的時候,他也跟著死了?
即使有蝴蝶夫人的犧牲,逃亡的路途仍然不順利。半個小時後,秦堯和夏佐還是被巡邏隊發現,雙方發生了死戰。
秦堯跟夏佐背對背站在一座公園裡,四周都圍著虎視眈眈的敵人,而他們兩個,體力透支,渾身是傷,握著武器的手都在抖。可是圍著他們的敵人,仍感到了由衷的忌憚與恐懼,好像那兩個人才是獵人,而他們是獵物。
這兩個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活像地獄來的厲鬼。
秦堯和夏佐可都記著蝴蝶夫人呢,就算要死,也得多殺幾個下去好做個伴。
短暫的僵持後,廝殺再度繼續。秦堯一邊提刀再殺,一邊艱難地吸了口氣,空氣進入到肺裡,卻像刀割一樣,難受得很。秦堯真的以為他就要死了,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倒下。往往敵人來的時候,他的腦袋跟不上反應,身體卻本能地行動,揮出了利刃。
可就在他真的,真的眼前發黑,就要倒下去的時候,身體卻被人倏地撲倒在地,緊接著一股洶湧的熱làng襲來,重重擊打在他身上,讓他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秦堯很快又醒了過來,因為被人壓著,呼吸不過來了。他一邊咳嗽著,一邊用力推開身上的人,勉力坐起來一看,卻見滿目伏屍,而他的手邊……
“夏佐!”秦堯的嗓音變得很沙啞,眼神裡滿是焦急。他推了推夏佐,卻見他毫無反應,宛如死了一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秦堯看到不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區域時,立刻便明白了過來。泥土被挖開,露在外面的能源輸送管道被點燃了,發生了爆炸。而夏佐卻在第一時間撲倒了秦堯,把他護在身下,讓他能倖免於難。
可這真的是意外嗎?
這當然不是意外。是夏佐,故意把人都引到了這邊,這是他很多個計劃裡的某個備用案,沒想到卻真的奏效了。
秦堯沒時間考慮這麼多,繼續待在這裡絕對會被人發現。所以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把夏佐背到背上,雖然幾乎是蝸牛爬的速度,但是卻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堅定。
大約走出了百米的樣子,背上的夏佐卻忽然有了動靜,傳來虛弱的聲音,“放我下去……”
“你撐著,快天亮了,戒嚴肯定快取消了……我們一定能走出去……”
“放我下去……你會死的……”
“你撐住,給我撐住知不知道……老子……老子可沒興趣背個死人到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