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過三個小時,房間裡又有了動靜。兩人進去一看,發現秦堯醒了。一雙惺忪的眼裡滿是血絲,竟是睡了比沒睡更糟。
毫無意外,秦堯發現自己又做惡夢了。
當初,他在父親死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能說話,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可他身體偏偏又很健康,醫生就說也許是心理問題,所以給他做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秦堯當時恨極了別人拿他當心理有問題的問題兒童看,但是說不出話來便沒有辦法反駁。他也企圖武力反抗,結果就是被老爺子綁在椅子上被迫接受治療。治療並不能緩解他的痛苦,因為那個醫生根本就沒有找到他的心結在哪兒。秦堯晚上一遍遍地夢到遇襲那天的場景,夢到父親渾身多了十幾個大窟窿躺在身邊,渾身染血的場景,耳朵被劇烈的槍聲震得耳鳴。
可是這些惡夢原本都已經淡了,他成年之後基本就沒再來找過他。但那次在許末城家也許是個開端,就像是一把鎖,一個召喚咒,隨之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可是如今的這個夢好像又有哪裡不同,夢裡的鏡頭一轉,他透過一扇鐵窗,好像又看見了誰。那個人的臉很模糊,但是感覺很熟悉。秦堯看不清男女,但那個人好像在哭,哭聲裡很憤怒,出離地憤怒。
對了!場景裡秦堯被關在一個小黑屋裡,那應該就是他被擄走的那七天。那段像是被刻意消除的記憶,終於……要解封了嗎?夢裡的那個人,是誰?
另一邊,黑羅聯邦秦家莊園。
偌大的莊園裡除了外圍的一圈照明燈,依舊黑漆漆的,看上去有些yīn森可怖。主樓二樓盡頭的書房裡,黑色的幕布掀開露出巨大的落地窗,秦書文坐在太師椅裡,捧著茶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老人嘆息著將冷了的茶水放到一旁,十指相扣放在腿上。他的背已經有些佝僂,幾十年的戎馬生涯換來了一身的舊疾,他日漸衰老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旁人的想象。
“老師,大嫂走了。”身後傳來聲音,維卡依舊一身軍裝,站得筆直。
秦書文抬眼看了看依舊提著箱子走到莊園門口的中年婦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不攔著嗎?”維卡忍不住問。
秦書文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卻是反問道:“維卡,你還記不記得葬禮那天的事情?我老了,都有點記不清楚了。”
維卡愣了一下,回答說:“那天下雨了……您跟秦堯在墓地裡吵了起來,哦不……”維卡停頓,想起來那時秦堯還說不了話,“他不肯讓棺材下葬,您……罵了他一頓。”
維卡不知道老爺子為甚麼會忽然提起這件事,但那天的情景,儘管隔了這麼多年,維卡發現自己竟然還記得格外清楚。他自己腦子不夠聰明,想不清楚箇中緣由,但轉念一想,覺得大概是那天的氣氛太過沉重,雨下得太冷了的緣故。
但那天的氣氛何止沉重,老爺子又何止是罵了秦堯一頓那麼簡單。秦堯攔在棺材前不肯讓秦大哥走,老爺子罵了不聽,直接一棍子就把小孩抽走了。小屁孩的秦堯從地上爬起來,jīng致的黑色禮服上沾滿了泥水。但他愣是一滴眼淚都不流,只是用充滿仇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書文,咬牙切齒的。
一大一小就這麼互相瞪著,雨嘩啦啦下,陪同的軍政兩界高官誰也不敢吱聲。
“死的那個是我兒子,可我的孫子在責怪我怎麼不替他報仇。”秦書文的嗓音裡透著時間的蒼涼和無奈,維卡心中一怔,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麼梗喉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說:“老師,其實秦堯打心眼裡還是很孝順你的。”
秦書文笑著搖了搖頭,“那小兔崽子……這一關如果他能撐下去,我就放心了。”
“大嫂到底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說著,秦書文疲累地閉上了雙眼。而莊園門口,提著箱子的婦人早已不知所蹤。
五天後,輾轉了大半個星際海的黑刀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艾倫。秦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秦家的身份一亮出來,立馬就得到了前往前線的許可。而後又是一日一夜的陸路顛簸,傍晚時分,秦堯終於站上了許末城曾經作戰的這片土地。
同時,第九師被屠殺、許末城生死不明的訊息傳回黑羅後,無論是政府還是軍部都大為震怒。而更令人窩火的是,茲比克似乎早料到了這個局面,趁著這個當口大舉增兵,絕地翻盤!對此,總統辦公室與軍部很快達成一致,再抽調撥四個師過來,不報此仇不叫黑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