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臨窗望出去,和煦的暖風chuī拂著他的臉頰,卻chuī不去那眸子裡掩藏不住的濃濃的哀涼,“那年我八歲,具體的事情已經記不得了。但也許就是那件事在我心裡埋下了要離開的念頭,九大家的水遠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那是個泥潭,是個墓xué,即使是秦書文的兒子,照樣逃不了一個死字,你還想要踏進去嗎?”
總統候選人秦遠柏身中數槍,當場死亡。唐對於這件案子的印象尤其深刻,因為他那個當普通小職員的爸爸就是秦遠柏的忠實擁護者。他經常誇讚他能gān,談吐不凡,風趣幽默,大公無私,就連他這個小職員都被平等地接見過,將來一定會是個好總統。可他死的時候只有三十幾歲,風華正茂。
那樣的人死了,唐很清楚地記得他爸爸為此消沉了很久,喝醉了酒老是說:聯邦沒救了,這個世道都沒救了。
一個局外人都能這樣悲痛,那身在局裡的人呢?那個人的兒子呢?唐的目光不禁落在秦堯身上,再移不開來。看見他在陽光下有些顫抖的睫毛,抖落著綿延了十幾年的沉痛。
可是——他還是想要一試。
“我選擇過了,我要去試一試。”儘管他是個小人物,儘管他曾經直面過來自特權階級的□,他還想試一試。他堅持自己的理,堅持自己的信念,正確的事,就該要貫徹到底。
秦堯回頭,看著他目光堅定。那目光好像不如剛才那樣冷了,溫度重新在攀升。
“既然你做了選擇,我尊重它。但你如果你堅持要自己報仇,有一點必須清楚。”秦堯一手撐在窗臺上,語氣鄭重,“你現在很弱,需要的是蟄伏。不要過早地加入任何一個黨派,因為無論是哪一派,你都不可避免地會被打上我的標籤。要跟九大家作對,你首先得在你跟他們之間畫下一條線,不要讓他們越過這條線來同化你,你也不能跨過這條線,失去自己的原則。”
“我明白。”唐說著,指尖撫過手中那本政法通則的硬皮封面,細碎的劉海滑過他的眼梢,語氣輕緩而堅定。
☆、薔薇下的故人
從唐的病房裡走出來,秦堯就看見蘇白薇幾個湊在一起,走過去一看,發現是新鮮出爐的關於軍演的報道——無非是軍演順利落幕等等的場面話,至於具體的情況,你休想找到一個敏感詞。而葉楚南受傷一事,更是隻字未提。
秦堯對這種官面報道一向提不起甚麼勁,掃了幾眼就準備走人,他還有事要出去。路上的時候,薩爾打電話過來,請秦堯以及黑刀的人一起去慶祝七連的勝利,秦堯本來想拒絕,但想著自己帶回來的那些刺頭大概正悶得慌,帶出去放放風也好,便答應了下來。
飛行車開到a城區的一傢俬人會所前面停下,這家爬滿了爬牆虎的會所是一幢復古式的建築,外面有圍牆圍著,鐵製的欄杆上開滿了粉色的野薔薇。薔薇會所,這是眾多的豪華場所當中,秦堯唯一喜歡來的地方,幽靜,舒適。
一名管家樣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了門口,看到秦堯下車,微笑著半鞠了個躬,“秦少爺,好久不見。他們已經在裡面等你了。”
秦堯點點頭,隨他進去,穿過花園,走過螺旋的樓梯,來到二樓一個雅緻的陽臺上,果然見人都已經到齊了。陽臺上的人或坐或站,或談笑,或獨酌,那副溫暖的沐浴著陽光的場景好像十年不變。
“喲,秦大少爺你又遲到了。”雲江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裝,半開的襯衫領口,襯得他的笑容多了幾分灑脫不羈。那唇畔勾起的弧度,還帶著幾分花花公子的意味。
“主角總是在最後登場的。”秦堯淡然回應,拉開一張藤椅一屁股坐了下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阿堯你越發自戀。”安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頭金huáng色的頭髮還是跟以前一樣扎眼,站到太陽下就跟阿波羅一樣,一點兒都看不出來這個一本正經又美型的男人其實是個妹控加生活殘障。
蘇月靠在欄杆邊chuī風,許末城端坐在秦堯對面喝茶,秦堯一見他那張臉,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這傢伙趁人之危又親了他一次,現在卻鎮靜地好像沒事兒人一樣。秦堯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他還抬眼看看你,一副你怎麼了的姿態。
秦堯翻了個白眼,雙手枕在腦後,眯著眼仰著頭曬太陽,“我說,克爾西那件事情查清楚了嗎?老子跟他沒仇吧?”
“這件事還不怎麼清楚。克爾西刺殺柯博特後逃逸,在網上故意把跟這件事毫無關聯的唐扯出來,進而促使李建齊向唐施bào,以此報復你。這樣看來,他對於你的事情似乎很瞭解。但是據審問的結果來看,克爾西對於你的瞭解又僅限於李建齊這件事,所以說,他更像是被人指使。”許末城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片放在桌上,“我在他手臂上發現了這個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