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楚西的眼皮不自然地跳了一下,他仍舊維持著善意的微笑,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但嗓音卻漸轉低沉,“那秦團長真是好運氣,楚西自嘆不如。”
秦堯就是想噁心他,但葉楚西近年抵抗能力日益漸長,讓秦堯覺得有些掃興了,伸手一攤,“錢,給我錢。”
葉楚西淡定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支票和筆,填完之後jiāo給秦堯。秦堯很認真地清點了後面的零,然後喜滋滋地收進了口袋。幾個警察全程都盯著支票,看到秦堯隨便折了幾下就把它塞進口袋,個個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秦團長,拿了酬金,可不要忘了去警察局做筆錄,配合我們的工作。”葉楚西說道。
“放心,我們黑刀傭兵團名譽保證,服務到位,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葉楚西點點頭,現在還不宜與秦堯,與秦家刀鋒相見,所以一切都只能忍,“那就好。”
秦堯輕笑一聲,不予置否。招招手,便帶著人呼啦啦走了。但是當他經過葉楚西的時候,腳步卻明顯放慢,用只有葉楚西能聽到的聲音說:“真是抱歉吶,我又回來了。”
那語氣,那聲音,那幾句嘲諷的話語,葉楚西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冷臉凝望著秦堯離去的背影,暗自發了一個毒誓。
另一邊,秦堯帶著人越走越遠,走出鐘樓的時候,雲滄海終於忍不住問:“團長,你剛才跟葉楚西說了甚麼啊?”
“說老子我做夢都在想他。”秦堯白了一眼道。
雲滄海也翻一個白眼,繼續說:“團長,葉楚西看起來好像也不好對付呀,大家都誇他呢。”
“誰?”
雲桑田接話:“九大家的人啊。雖然我爸老是罵葉楚西這個小兔崽子,但他一向這樣,誰跟他不對盤的,越優秀,罵得越狠。”
“那又怎樣,九大家裡罵我的人多了去了。”秦堯聳聳肩,“想當年老子被人詛咒的時候,那小兔崽子還不知道在哪兒喝奶呢。而且,你們以為他喜怒不形於色,很厲害嗎?”
說著,秦堯玩味一笑,拿出那張支票晃了晃,“看到沒?”
“看到甚麼?”許末麟無語,你一張支票晃來晃去,誰知道你想表達甚麼?
“這字啊!”秦堯指著上面說道:“要善於觀察啊,孩子。看到沒,葉楚西這字寫得用力得,連紙都被筆尖戳破了。可想而知他那張平靜的臉下面,波濤洶湧啊。既然要裝,就要裝得天衣無縫,他這道行,還得再練幾年吶。”
“我猜,他肯定是想拿筆直接把團長大人你戳死!”滄海桑田不知為何樂了,像是被戳中了笑點,喜不自禁。就連其他人也被他們逗樂了,差點撲哧笑出來。
秦堯頗為受傷,“你們要不要這樣,老子白養你們了。你們要知道啊,你們現在跟我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螞蚱頭頭死掉了,小螞蚱能活命嗎?葉楚西那個大變態,肯定不會放過你們的喲,他會把你們蒸了之後再炸,炸了之後再紅燒……”
團長大人惡趣味又來了……噁心人的本事著實一流。幾人面面相覷,正想著要不要阻止他把最後的結局說出來,卻聽秦堯的聲音忽然停了,紛紛狐疑地看過去,卻見秦堯嘴唇微張,呆呆地看著一個方向,臉上滿是震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見鬼了。
緊接著,這震驚慢慢地轉化為狂喜,就像是化學反應一樣,讓人目不暇接。幾人不明所以地順著秦堯看的方向望去,但那裡人cháo湧動,完全看不出來有甚麼。
這時,秦堯的聲音又出現在耳畔,那聲音顫抖著,起初很輕,像是喃喃自語,後來又逐漸加重,像是在呼喊著。他說:
“夏……夏維、夏維……那是夏維!夏維……”
他反覆地叫著‘夏維’這個名字,其中濃烈的情感,讓幾人不由一滯。尤其是喬喬仰著小腦袋看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蘇白薇等人的臉色緊接著卻都變得凝重了,稍稍一想,他們都想起了這個‘夏維’究竟是何許人也。可是現在秦堯忽然看著一個地方,叫著他的名字,難道真是見鬼了?
秦堯的腦海裡,此時空白一片,只剩下方才視線中掠過的那張臉。他只看到那張臉一眼,但那一眼,彷彿驚鴻一瞥。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夏維的臉,雖稍顯年輕,但那眉眼,真真切切,著實無疑,就是夏維的眉眼。
那是一張稍顯清秀,看起來不甚出眾的臉。
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後,幾人便驚愕地看著秦堯向那個方向衝了過去,在人群中發了瘋一樣地尋找著,拉住過往的每一個人詢問著,那副漸漸失落的表情,讓人看了心有慼慼。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秦堯,笨拙的,失魂落魄的,以及,脆弱的。